第15章 第一次亲自寻找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景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透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死寂。助理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社交账号最后一次登录地点，是画展当天下午，在别墅的Wi-Fi环境下。之后，再无痕迹。

邮箱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除了几封品牌广告和系统邮件，没有任何私人往来。

网络浏览记录被专业手段彻底清空，恢复出来的碎片信息，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页面和……长途汽车票务查询的模糊痕迹，但具体班次和目的地，无法追踪。

长途汽车。

江景辰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那是他最不屑，也最难以监控的交通方式。混杂的人群，简陋的车站，不需要严格的身份登记……她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像一滴水融入江河，彻底摆脱了他的掌控！

“砰！”

他终于无法抑制，猛地一拳砸在了冰冷的钢化玻璃上。厚重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剧烈地震颤着，留下几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和他手背上瞬间渗出的血珠。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备车！”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像傻子一样坐在这里，等着那些无用的报告！他必须亲自去找！哪怕是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他也要把她揪出来！

劳斯莱斯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别墅庭院。江景辰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直觉，命令司机朝着苏念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那家艺术中心开去。

车子在艺术中心后门那条昏暗的小巷口停下。这里与正门的繁华截然不同，垃圾箱散发着异味，墙壁上布满涂鸦，是这座城市光鲜表皮下的阴影角落。

江景辰推开车门，踏进这条他从未涉足过的、肮脏狭窄的巷道。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让他眉头紧锁。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穿着洁白长裙、一身清冷气息的苏念，会从这种地方离开。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斑驳的墙面、紧闭的后门、以及角落那个满是污渍的垃圾桶。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垃圾桶边缘露出的一抹不协调的白色。

他几步跨过去，也顾不得肮脏，伸手将那东西拎了出来。

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鞋跟纤细，设计优雅，是他熟悉的品牌，是他让人送去的款式。此刻，它们像两件被遗弃的垃圾，孤零零地躺在污秽之中。

江景辰的手指死死攥着这双鞋，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她扔掉了它。

扔掉了象征着被他圈养、被他塑造的“身份”的鞋子。

然后，换上了他不知道的、便于行走的鞋，消失在了这条肮脏的小巷深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想象着她在这里脱下高跟鞋，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的画面。那决绝的姿态，与他记忆中那个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苏念，判若两人！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再次席卷了他。

“查！”他对着紧跟而来的助理，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以这里为中心，调取周围所有路口、所有商铺的监控！我要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坐的什么车！哪怕是一辆三轮车，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江总！”助理看着老板手里那双刺眼的白色高跟鞋，吓得冷汗涔涔，连忙打电话布置。

江景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双鞋，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苏念的离开，不是玩笑，不是赌气，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对他整个世界的彻底背叛和逃离。

而他，这个一向自诩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小丑一样，在这条散发着腐臭的小巷里，徒劳地寻找着一个早已消失无踪的影子。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恐慌。

他看着小巷尽头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座城市如此之大，大到他竟然找不到一个他养了五年的女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孤独。

第一次亲自寻找，以找到一双被遗弃的高跟鞋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