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助理的调查报告,查无此人
接下来的两天,对江景辰而言,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别墅里的低气压持续蔓延,每一个角落都似乎残留着苏念离去时决绝的气息,混合着那晚被打碎的香水瓶残骸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最后一点冷香,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变得易怒、焦躁,无法专注于任何工作,手机稍有响动就会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查看,然后又失望地、甚至是暴怒地将其扔开。
沈清歌又来过两次,一次带着精心煲好的汤,一次带着某场音乐会的贵宾票。但江景辰甚至连书房门都没让她进,只是隔着门用冰冷到极点的“不需要”和“没空”打发她离开。他此刻对所有试图靠近他、安抚他的行为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烦,尤其是来自沈清歌的——她那带着优越感的温柔,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因为一个“替身”的离开而失态,是多么的可笑和掉价。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愤怒,而愤怒的尽头,是一种更深、更无助的茫然。
第三天下午,就在江景辰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动用更极端、更不见光的手段时,助理终于带着一份厚厚的、连夜整理出来的初步调查报告,战战兢兢地敲开了书房的门。
“江总,这是……我们目前能查到的,关于苏小姐的所有信息。”助理将那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不敢抬头看江景辰的眼睛。
江景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文件的白色封面在他眼中,刺眼得像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翻开了第一页。
报告做得极其详尽,按照时间线梳理了苏念离开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所有可查行踪。
第一部分:行踪轨迹。
· 画展前五天: 下午,乘坐司机车辆前往市中心XX艺术书店。监控显示她进入书店约二十分钟后离开,手中拿着购买画册的纸袋。但随后,她并未直接前往停车场,而是步行至相邻街区的一家大型超市。在超市内,她购买了数包压缩饼干、矿泉水和一套旅行装洗漱用品。这些物品被她小心地藏在画册纸袋底部带离。
· 画展前三天: 再次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为由外出。监控追踪到她进入图书馆后,从侧门离开,步行至一条老街的一家名为“时光”的二手奢侈品店。她在店内停留约十五分钟,离开时,手中空无一物,但店内监控及店主证词证实,她出售了一枚蝴蝶造型钻石胸针,成交价八千元现金。
· 画展前一天: 白天未有异常。晚上,按照您的吩咐,为您熨烫明日画展需穿的西装。(报告此处附了一张当晚别墅内部走廊监控的模糊截图,显示她拿着西装走入衣帽间。)
· 画展当天: 下午,造型师上门服务。值得注意的是,苏小姐拒绝了保持直发的建议,坚持烫了卷发。傍晚,乘坐司机车辆抵达艺术中心。七点四十分左右,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通过侧门进入后方小巷。小巷监控因角度问题未能拍摄到正脸,但捕捉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背着帆布包(非她日常使用的手袋)、头戴棒球帽的模糊女性身影,快步走入小巷另一头的人流,消失无踪。该身影脚上穿着的是一双白色平底帆布鞋。(报告附上了监控截图,以及垃圾桶里发现的那双白色高跟鞋的照片。)
江景辰一行行地看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
压缩饼干?矿泉水?旅行装洗漱用品?
她是在为逃亡做准备!像一个即将踏上荒野的旅人,计算着最基本的口粮!
二手店?卖掉他送的胸针?换取微不足道的现金?
她宁愿要那八千块肮脏的现金,也不要他给予的、价值数万的珠宝!这是一种何等彻底的切割和鄙夷!
坚持烫卷发?脱下高跟鞋换上帆布鞋?
她在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进行着她最后的、无声的反抗和告别!
第二部分:通讯与网络。
· 手机通讯: 最后一条通话记录与短信均与司机相关。无其他异常联络。
· 网络活动: 社交账号无异常登录。网络浏览记录经深度恢复,发现大量被删除的痕迹,残留碎片信息指向多次、反复查询长途汽车班次(尤其关注非实名制购票线路及邻省偏远小镇)、租房信息(低端、无需严格登记房源)、以及现金生存指南等关键词。
· 资金流向: 名下所有银行卡无新消费记录。其个人旧银行卡(尾号37)内余额837.5元,未动。八千元现金去向成谜。**
长途汽车。租房。现金生存。
这些词汇,与他认知中那个穿着白裙、喷着冷冽山泉、活在他打造的精致玻璃罩里的苏念,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
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在计划一场彻底的、斩断所有后路的叛逃!她宁愿去挤肮脏的长途汽车,住廉价的出租屋,过着算计着每一分钱的日子,也不要留在他身边,享受这唾手可得的奢华!
第三部分:社会关系排查。
· 亲属: 父母早亡,无直系亲属。
· 朋友: 与过去所有同学、朋友断绝联系超过四年。无人知其近况,亦无人近期与她有过联络。
· 其他: 无任何可疑联系人。
看到这里,江景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才惊觉,这五年来,他有意无意地,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他成了她唯一的“联系”,唯一的“依靠”。他曾以为这是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方式,可现在,这却成了她能够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线索消失的最大优势!
她没有牵挂,没有羁绊,所以才能走得如此决绝!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总结陈词,用加粗的字体打印着:
“综合以上调查,目标人物苏念于画展当晚有计划地脱离监控范围,其行为表现出明确的、长期的隐匿意图。截至目前,未发现任何其使用已知身份信息进行交通、住宿或大额消费的有效记录。初步判断,其已脱离本城,去向不明。基于其准备充分、反侦察意识强、且无稳定社会关系链接等特点,短期内定位其下落的可能性……极低。”
“极低”。
这两个字,像两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江景辰的心口。
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查无此人。
他动用了庞大的资源和人力,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的结论。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现代社会,如此彻底地消失?
除非,她是真的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从他江景辰的生命里,彻底抹去她自己。
“砰!”
他终于无法忍受,猛地将那份厚厚的报告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四散飞落,如同他此刻碎裂的理智和骄傲。
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书房里暴躁地踱步。眼神狂乱,充斥着无法接受的暴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恐惧。
查无此人……
好一个查无此人!
苏念,你很好!你真是好得很!
他用五年时间,养出了一只不仅会咬人,还会彻底消失的鹰!
助理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景辰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看向助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危险气息:
“继续找!悬赏!发悬赏!谁能提供她的有效线索,赏金一千万!不,五千万!我要让所有人都去找!我就不信,她能飞出这天罗地网!”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手段了。他只要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助理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江景辰一人,和散落一地的、写满了“查无此人”的报告。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意识到,苏念的离开,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背叛。
那是对他江景辰整个世界的,一场无声的、却致命的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