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隐瞒:火上浇油
那目光似有实质,落在他的后颈、他紧握鞭柄的手上,无声无息。
半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探来,轻轻握住了他举着的鞭身。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沈辞下意识松开手,鞭子被稳稳接过,随后“咚”的一声轻响,被置于一旁的矮几上,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衣袂轻扬的微响,萧珩缓步走到寝殿另一侧。木质架子轻微响动,接着是棋盘放在案上的沉稳声,棋子被一一取出,整齐码好。
空旷的寝殿里,唯有落子的“嗒”声,一下、一下,敲在棋盘上,也敲在沈辞的心上。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将周遭的空气压得愈发粘稠,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死死低着头。
沈辞被那落子声逼得心头发紧,鬼使神差地,他慢慢抬眸,用眼角余光悄悄往上抬了抬。
萧珩正垂眸捻着一枚黑子,长发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眉眼愈发清绝。睫毛纤长如蝶翼,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线分明,色泽是自然的淡粉,连下颌线都流畅得恰到好处。
寝衣宽松地裹着清瘦却挺拔的身形,明明是最随意的姿态,偏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让沈辞的呼吸都漏了半拍,一时竟忘了收敛目光。
就在他看得失神之际,萧珩捏着棋子的手蓦地一顿,抬眸看来。
那双眼眸漆黑深邃,不含半分情绪,直直撞进沈辞的眼底,他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忙不迭将头死死低下,不敢再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余韵,后颈的肌肤却烫的很。
殿内落子声骤然停了。
门轴转动的轻响几乎细不可闻,影三躬身而入,衣袍擦过地面,没有半分多余声响。他手中托着一封信件,脚步轻缓地走到案前,将信件呈上。
递信的刹那,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跪在地上的沈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随即化为无声的示意——首领,保重。
萧珩抬手接过密函,影三便立刻躬身退去,门被轻轻合上,殿内重归死寂。
萧珩缓缓展开信纸,垂眸细读。他神色未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可周身些许的清润气息,却在片刻后尽数敛去,转而漫出刺骨的寒凉,像冬夜的霜雪,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冻得人骨头发紧。
密函被轻轻放在棋盘旁,萧珩抬眸,目光再次落在跪地的沈辞身上。眼神比先前更沉、更冷,不含怒意,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空气凝滞得几乎要凝固,沈辞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后背浸出的冷汗黏在衣料上,凉得刺骨。
他牙关紧咬,几乎要撑不住这死寂的压迫时,头顶的声音却忽然响起。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温度,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让人心底发颤,“跪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怒意,没有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沈辞闻言浑身一震,喉结滚动了两下,干涩的嗓音卡在喉咙里,险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回话。
“属下……属下犯错,特来请主子责罚。”
话音刚落,落子的“嗒”声再次响起,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沈辞心上。“犯错?错哪儿了?”萧珩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漫不经心的发问,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沈辞低着头看向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属下……属下今日午时不该拒绝主子,还请主子降罪。”
寝殿里静了一瞬,只能听见指尖捻着棋子的轻响。萧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落子的动作未停,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对。”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不容置喙,瞬间击垮了沈辞强撑的镇定,他浑身的血液都似冻住了般,喉结活动,强行压下心底的胆战。
“属下愚钝,未能参透主子深意,甘愿领罚,只求主子息怒。”沈辞声音颤抖着,他能感觉到主子的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周遭的寒气却愈发浓重,像是要把他牢牢困住一般。
萧珩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语调依旧平淡无波,但比先前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腔调。“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种说不清的冷意,“那你来说,怎么罚?”
话音落在空旷的寝殿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沈辞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言语来应答,他从没想过,主子会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他,这比直接降罪更让人心惊胆战。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进鬓发,濡湿了玄色衣襟。沈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指尖死死攥着衣袍下摆。
他不敢妄动,只凭着一丝孤勇,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越过地面,小心翼翼地望向萧珩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惶惑与恳求,像迷途的幼兽,带着无措的卑微。
萧珩的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时,不带半分温度,淬着几分冷冽的讥诮。“这就是你请罪的态度?”
声音不高,平淡的反问,却瞬间击溃了沈辞仅存的勇气。
萧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过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眸中冷意愈发凛冽,如寒川凝冰。“既不知错,也无诚心,”他语调放缓了些,“那孤换个问法,午时之前,谁同你说过话?”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辞心头,他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嘴唇翕动着,但因太过慌乱,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唇,从嗓子里挤出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执拗,“属下……不能说。”
这几个字落地,殿内的寒气瞬间凝固到极致。萧珩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周身气压陡降,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似被冻住。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枚冰凉黑子在掌心被紧紧攥住。
半晌,萧珩压下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落在死寂的寝殿里,“孤竟不知,”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影卫对主子,也能有所隐瞒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子“嗒”地一声重重落棋盘,棋子与木板相撞的声响,在空旷中震得人耳膜发紧。沈辞浑身一哆嗦,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只重复着那句:“属下……恕难从命。”
看着沈辞倔强的样子,萧珩被气笑了,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刺得人后颈发僵。“你与影六是何关系?”萧珩声音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像一把冰刃划破沉寂,“竟让你冒着惹孤动怒的风险,也要替他隐瞒?”
沈辞闻言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里满是害怕,主子都知道了,他所有的隐瞒都是徒劳。但影六劝他本是为护他周全,主子现在如此动怒,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影六被罚?
沈辞想着,慢慢抬起头,眸中满是哀求,声音比先前更重了些:“主子…影六并无二心,求主子恕罪,饶他一命,属下愿代他受罚。”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珩冷硬的侧脸泛着寒光。他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本是落子的动作骤然顿住,指节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温润的玉棋子竟被生生捻碎,莹白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在棋盘上,与黑子搅作一团。
“好,好得很。”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戾气,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