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囚室
沈辞没有走官道，在绝壁、深涧、密林间穿梭。
他身影迅捷无声，偶尔惊起林鸟，也很快归于沉寂。
影二换上了一套带有淡淡草药味以掩盖血腥气的粗布衣裳，脸上也做了简单的易容，看起来像个进城卖山货不慎摔伤胳膊的农夫。
他行至西城乱葬岗附近，压低帽檐，混入流民，成功进入京城。
萧珩也换上了一套颜色灰暗的商旅服饰，外罩一件半旧斗篷，风帽可拉起遮面。
玉玺被以特殊油布包裹，藏于一个普通的行李包袱夹层之中。
影七几人也迅速改头换面，扮作随从模样，兵器皆妥善隐藏。
千机阁与云影楼众人则分为两组，一组在前方数里外潜行侦查、清除可能存在的眼线，另一组则远远坠在萧珩一行人后方，负责断后与预警。
“行动。”
萧珩低声道，率先走出石屋，目光直视着京城方向那灰暗的天空。
一行人穿行于丘陵林地之间，朝着京城的方向迂回前进。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的暗桩，在角落悄然行动。
南城，药堂的孙大夫如常诊脉开方，却在某张药方的角落，添加了几味寻常的药材。
抓药的伙计心领神会，将这张方子混入废纸，以采购药材为名，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西城码头，一个负责清点货物的大汉，在某个货箱底部用炭条画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符号。
深夜，数条黑影接近仓库，取走了藏在货箱夹层中的弓弩和短刃。
北城废弃的城隍庙，几个乞丐模样的身影在破败的神像后碰头，低声交换着今日在各处城门、军营外围观察到的叛军换防规律、物资调动情况。
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有且只有一个赢家。
*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将曾经的二皇子府重重包裹。
影五悄无声息地滑过最外围的阴影，在树冠间移动，选准一处因建筑错落而形成的视线死角，手腕一抖，手中的鞭子悄无声息地甩出。
鞭梢精准地缠住高墙内侧一栋厢房的飞檐斗拱，他借力一荡，身形轻若柳絮，瞬间越过数丈距离和高墙，落在厢房瓦面之上，俯身贴伏，气息与屋瓦的冰凉融为一体。
府内巡逻更加密集，暗哨隐藏得极好。影五伏在屋顶，耐心观察。
他注意到，这里尽管守卫森严，但大多数兵力似乎集中在外围、议事厅、库房等要地。
这很不寻常。结合之前那两个皇子之间讳莫如深的关系……
影五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萧玦将萧烬藏在身边，或许并非是当作筹码那么简单。
他在连绵的屋脊和阴影中穿梭，避开了数拨巡逻队和暗桩的耳目，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书房。
院墙更高，门口处有四名气息沉稳的带刀侍卫值守，目不斜视。
影五绕到院落侧面，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紧挨着书房的后墙。
他指尖微动，一根细若发丝、前端带有微小弯钩的探针从袖中滑出。
他隔着一段距离，手腕轻轻一甩，探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穿过竹叶缝隙，精准地勾住了窗棂一处细微的榫卯接缝。
影五凝神感应着探针另一端传来的微弱震动，片刻，他手指一挑一拉，窗棂内部的插销被拨开。
他收回探针，再次抖出鞭子。这一次，鞭梢轻柔地缠住了窗台上沿。
他借力一拉，身形飘起，足尖在竹竿上一点，单手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反手关窗，鞭子也无声收回盘好。
书房内一片黑暗，静得可怕。
影五的鼻翼微微翕动，墨香之下，那缕被压抑的血腥与苦涩药味更加明显了。
书房陈设华贵，书案整洁，影五的注意力很快被靠里的一排书架吸引。
他无声靠近，蹲下身，仔细审视周围的地板。
影五的指尖在地板接缝处轻轻划过，感受着极细微的摩擦差异。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架底层，一本厚重的书册上。
那本书的书脊颜色，与旁边几本同系列的似乎有极其微妙的色差，而且……过于干净了，没有经常翻阅的痕迹。
他伸出指尖抵住书脊上下两端，尝试着向里轻轻一推。
“咯噔。”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地板下传来，紧接着，一块地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黑黢黢的入口。
影五眼神一凝，侧身闪入洞口，反手轻轻将地板复原。
下面是一段不长的石阶，尽头有微弱的光。
他蹑足而下，石阶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里面是一间布置得……颇为诡异的囚室。
说它是囚室，它有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床头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插着新鲜梅枝的白玉瓶。
说它是休养之所，墙壁却是冰冷的石砌，房间一角堆着些带着血污的纱布和药罐，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无法掩盖。
而床上那人……
正是大皇子萧烬。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不仅有包扎的痕迹，还有一些……新旧不一的、暧昧的红痕。
影五心中有些震惊，悄然靠近床榻，确认萧烬确实因药物或伤势陷入深眠。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萧烬鼻端再次晃过。
就在他准备将人捆扎带走时，门外石阶上，突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影五眼神一厉，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端着药碗、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紧随其后的，竟是一身常服，面带疲惫萧玦。
萧玦挥了挥手，小太监将药碗放在床头，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萧玦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有些粗鲁地拂开萧烬额前汗湿的碎发。
“废物……明明是你在上……”
或许是迷香与原本药物的冲突，或许是萧玦的触碰，床上的萧烬忽然极其轻微地呻吟了一声，睫毛颤动，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萧玦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门后的影五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萧玦注意力被萧烬那声呻吟吸引，心神微分的刹那——
影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