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势恶劣
张恒回到自己卧铺的隔间,一头倒在床上,虽然刚才这兔起鹘落时间很短。
但是极度的紧张之下,肾上腺素飙升,此刻暂时安全下来就有一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闭上眼听着外面那让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偶尔传来的惨叫,但隔间里静得有些诡异。
不对劲。
这屋里明明还装着三个活人。
他视线快速扫过狭窄的空间。
对面下铺,陈莹茹整个人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姑娘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牙齿死死咬着被角,腮帮子绷得铁紧。
她的脸上全是湿痕,泪水顺着下巴不停地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她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虚空,连眨都不眨一下,显然是刚才也跟着出来看到那边的场景吓蒙了。
再抬头往上看。
斜对角的上铺被子隆起老高,两团黑影挤在里面。
随着哆嗦的频率,连带着铁架床都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胖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老公的卧铺上,两口子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装死。
指望不上。
张恒没搭理上铺那两坨抖动的肥肉,几步跨到陈莹茹床边,一屁股坐下。
这丫头没反应,整个人处于一种僵直状态。
张恒皱眉,伸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压低声音:
“喂!”
这一下力道不轻。
陈莹茹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抽气声,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撞到上铺床板。
等看清面前坐着的是张恒,她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才算吐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崩溃。
“哇”的一声,这姑娘直接哭了出来。
但她甚至不敢大声嚎,两只手死命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声音从指缝里往外漏,听着凄惨无比。
“张、张哥……”
陈莹茹一边抽噎,一边死死抓住了张恒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彻底击垮了她的防线,她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好可怕……外面那些东西……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这儿……”
张恒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莫名散了几分。
他没把袖子从陈莹茹手里硬拽出来,反手按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背。
稍微用了点劲,把那几根惨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随后,他身子前倾,嘴巴几乎贴到了陈莹茹的耳边,热气混着低沉的嗓音钻进她耳朵里。
“把嘴闭严实了,听我说。”
陈莹茹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愣,抽噎声硬生生卡在喉咙眼里。
“待会儿我会出去摸摸底,看能不能找到路子去前面的车头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
“你就在这儿待着,把门顶死,谁敲也别开。”
张恒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
“要是机会合适,我会回来叫你。到时候你别腿软,让你跑就跑。”
顿了顿,他盯着陈莹茹满是泪痕的脸,补了一句
“我不保证能护你周全,这鬼地方我也自身难保,但我尽量不让你死在我前头。”
这话不是为了泡妞,也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能看见这么个还没被染缸泡过的干净人,总让人觉得稀罕。
张恒不是救世主,也没那闲工夫普度众生。
但这姑娘刚才那副吓傻了也没乱叫唤给他惹麻烦的样子。
倒让他觉得顺手拉一把也不算多大累赘。
要是换成那种只会尖叫引怪的蠢货,他早一脚踹出去了。
陈莹茹显然没完全消化这段话,只是本能地点着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得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过道那头冲了过来。
“咚咚咚”的皮鞋砸地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恒脸色一变,瞬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陈莹茹噤声。
整个人像只警觉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隔断门边。
过道里有人在喊,嗓门扯得很大,甚至有些破音
“都回铺位!不要乱跑!所有旅客立刻回到自己的隔间,锁好门!重复一遍,锁好门!”
那声音透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显然喊话的人也在拼命狂奔。
乘警来了。
张恒眯起眼,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试图从那些嘈杂的动静里分辨出更多的信息。
这时候来维持秩序,勇气可嘉,但有没有用是另一码事。
关键得看这帮乘警手里有没有硬家伙。
国内对于枪械管制那是出了名的严。
普通的列车乘警,腰带上别着的也就是警棍和手铐,顶天了配瓶催泪喷雾。
遇到这种只要没爆头就能一直咬人的怪物,警棍跟烧火棍没多大区别,至于催泪瓦斯?
那玩意儿对痛觉神经都可能坏死的丧尸能有个屁用。
要是没枪,这几个乘警就是送上门的一级外卖,还会带着整节车厢的人一起陪葬。
“啊——!”
还没等张恒琢磨完,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炸响。
就在这节车厢的连接处,距离他们不过几米远。
那是肉体被撕裂的动静。
张恒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那几个乘警里绝对混进了没脑子的蠢货。
这帮人肯定把他刚才费劲巴拉堵在车厢连接处的障碍物给扒拉开了。
这道防线一破,哪怕手里有枪都没用,这节车厢直接宣告报废。
现在谁敢开门探头,谁就是给外面的东西加餐。
可一直缩在这个不到四平米的铁皮盒子里就能活?
且不说这薄薄的隔断门能不能挡住那群变异的怪物,光是没吃没喝这一条,就能把人活活耗死。
张恒死死抵着门板,呼吸压到了最低。
平日里看小说,躺床上意淫自己是救世主,拳打丧尸脚踢变异兽,那是过瘾。
但这会儿真刀真枪地对上了,那点幻想早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他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搞五金加工的技术宅,虽然天天抡锤子搬钢材,练出一身腱子肉,比那帮坐办公室的细狗强点。
但跟那些练散打、玩搏击的练家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时候让他出去充大头蒜救人?
那是脑子里进了臭豆腐汤。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送死。
他张恒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除了父母,他几乎没有别的在乎的人。
想到父母,他心中一慌,糟了,不知道父母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