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去何从
张恒一把将陈莹茹推回铺位,“锁好门,天塌了也别开。”
没等她回话,张恒转身拉开隔间门,一步跨进走廊。
血腥味扑鼻而来,粘稠的液体还没干透,踩上去吧唧作响。
那个年轻乘警正死命抵着连接处的铁门,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门板被撞得咚咚响,每一下都把他震得浑身乱颤。
锁坏了,全靠肉身在那顶。
张恒顺手抄起墙根下的两把不锈钢拖把,大步冲过去。
路过那些紧闭的隔间门时,他抬脚猛踹,铁皮门板被踹得咣当作响。
“不想死的都滚出来!门破了谁都活不了!”
没人应声。
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啜泣,甚至还有人因为惊恐而发出的压抑尖叫。
但那扇扇门依旧关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开。
那帮平时咋咋呼呼的老爷们,这会儿全成了缩头乌龟。
张恒冷笑一声,不再浪费口舌。几步冲到车厢连接处,把那年轻乘警往旁边一拽,“让开点!”
那小警察满脸涕泪,手里那根警棍都快捏变形了。
看见张恒就像看见了亲爹,哆嗦着往旁边挪了挪。
张恒把两根拖把柄插进铁门那巨大的环形把手,以此为横杠,死死卡在两侧狭窄的车厢壁板之间。
咚!
外面的怪物又撞了一下,拖把柄弯曲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好歹是撑住了,没断。
铁门被顶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一只发黑的手爪猛地探进来,指甲锋利得像剔骨刀,疯狂抓挠着空气。
“啊!”小警察吓得一屁股坐进血水里。
张恒眼皮都没眨,抬脚对着那根手指狠狠跺下去。
咔嚓。
指骨碎裂。
外面传来一声怪异的嘶吼,爪子缩了回去。
张恒用膝盖顶住门,把拖把柄又往里送了送,直到卡得纹丝不动。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扫视整节车厢。
原本以为这一嗓子下去,怎么也能喊出七八个壮汉,结果空荡荡的走廊里,那几个隔间的门还是死关着。
除了靠近这边的一个隔间。
门开了条缝,三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看着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长着青春痘,身上穿着同款的运动服,应该是结伴出行的学生。
三人手里抓着保温杯、自拍杆,还有个拿了本厚厚的硬皮书,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但确实是站出来了。
整节车厢几十号人,全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废物。
最后敢出来的,居然是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娃。
真讽刺。
刚才那个老陈,拼着被活撕了也要把怪物推出去,结果护住的就是这么一帮玩意儿。
“哥……大……大哥……”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自拍杆都在抖,“我……我们来帮忙……”
张恒瞥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种。
有些人看着壮实,骨子里是软的;有些人看着嫩,关键时刻能硬得起来。
张恒转头看向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小警察,伸手把他拽起来,顺手帮他把歪掉的帽子扶正
“哭有个屁用,那是你师父拿命换的时间。”
小警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抽噎着站直身体,手还是抖个不停。
“这门撑不了多久。”张恒指了指那两根已经有些变形的拖把柄
“你守在这,看着点动静。要是那帮畜生把门撞开了,你就往后跑,别死磕。”
小警察愣了一下,机械地点头。
“你们三个,”张恒看向那三个男生,“跟我走。”
“去……去哪?”拿书的男生声音发飘。
“餐车。”张恒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找点趁手的家伙。指望这几根破棍子,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大步流星,经过那些紧闭的隔间时,连头都没回。
之前还想着团结一切力量,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有些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会指望别人替他挡刀。
既然他们想躲在龟壳里,那就躲着吧,等怪物冲进来的那一刻,正好给其他人争取点逃跑时间。
这也算种贡献。
“哥,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三个男生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
张恒推开通往前面餐车的过道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但这味道此刻闻着,怎么都有股让人反胃的腥气。
餐车里没人?
不对。
张恒脚步猛地一顿,抬手拦住身后的三个男生。
这节餐车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诡异,本应该待在餐车的餐车服务员一个都没见踪影。
突然在最里面的吧台后面,出现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嚼骨头。
嘎嘣,嘎嘣。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餐车车厢里传得老远。
四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蹿起一股凉气。
餐车要是也有那玩意儿,这乐子就大了。
这可是他们原本打算构筑的第二道防线,要是里面已经出现那种怪物。
那前后夹击,瓮中之鳖都比他们活得有尊严。
还没等张恒琢磨出是不是要硬闯,脚底下的钢板猛地一震。
滋——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钻透耳膜,巨大的惯性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众人一把。
那个拿书的男生没站稳,脑门“咣”的一声磕在了门框上,疼得直抽冷气,却死咬着牙没敢叫出声。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物不再是那种拉成线的模糊残影,而是渐渐变得清晰。
“停……停车了?”拿自拍杆的男生扒着门框,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是到站了?有军队来救咱们了?”
“做梦呢。”
张恒把脸贴到连接处的玻璃窗上,眉头拧成个疙瘩。
外面是一片荒得长草的野地,远处稀稀拉拉几座土坟包,再远点是灰扑扑的村落屋顶,连个站台的影子都没有。
这时候停车,甚至都不是急刹,而是这种极有控制力地缓缓减速。
这说明驾驶室里的人还活着,甚至还在按规程操作。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既然驾驶员没变异,也没疯,为什么要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店的鬼地方把几千人的列车停下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前面没路了。
或者说,前面的城市已经彻底沦陷,变成了死地。
调度中心或者驾驶员判断根本进不去,只能把车扔在这荒郊野岭苟延残喘。
张恒心里那点侥幸被这突如其来的停车碾得粉碎。
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家里那通电话断线前的惨叫声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往北走?
去他妈的北疆。
从这儿到乌市还有三千七百多公里,那是和平年代坐火车睡一觉的事儿。
现在?那就是一道根本跨不过去的天堑。
别说三千公里,就是三十公里,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未知数。
既然前面是死路,那就只能往回走。
回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恒就觉得自己喉咙发苦。
这里离家百来公里,要在平时,打个车甚至骑个共享单车都能回去。
可现在,这百来公里的路上,不知道堵了多少这种吃人的怪物。
不知道有多少个像刚才老陈那样被撕碎的活人。
真的能回去吗?
车身最后震颤了一下,彻底停稳。
车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鲜红一片,红色的光点依然像雨点一般的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