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空巢
“爸！妈！”
这一声喊甚至带了点破音，在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撞了一圈，又冷冰冰地弹了回来。
没人应。
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没有丧尸特有的嘶吼声，
空气里只有一种陈旧的、像是旧报纸堆积久了发出的霉味。
陈莹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去。
主卧的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空的。
次卧，空的。
甚至连那个只有两平米的储物间，她都拽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除了堆积的纸箱和过季的棉被，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没人……”
陈莹茹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墙根滑坐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种给了希望又瞬间破灭的落差感，最能把人逼疯。
张恒没急着进去，他站在玄关处，先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这套房子的布局。
典型的三室两厅，装修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的欧式风格，
有些过时，但很有生活气息。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把雨伞，墙上的挂钩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那是中年男人常穿的款式。
李旭和朱有才堵在门口，警惕地盯着楼道，没敢放松。
张恒迈过地上的地毯，走进了客厅。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恒没有去管瘫坐在地上哭泣的陈莹茹，这种时候，那种苍白的安慰屁用没有。
他需要的是信息，是线索。
他走到那张硕大的大理石茶几旁。
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几个白瓷茶杯倒扣在茶盘上，
旁边还放着半包没抽完的利群，打火机压在烟盒上面。
一切都很自然，就像是主人刚刚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张恒伸出食指，在黑色的茶几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痕迹。
指肚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那种灰尘不是一天两天能积下来的，
那是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细小的尘埃慢慢沉淀的结果。
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餐桌。
四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收在桌子底下，桌面上铺着的一层透明软玻璃上也蒙着灰。
垃圾桶里套着黑色的垃圾袋，里面只有几个干瘪的橘子皮，
已经风干变硬，像几块棕色的树皮。
“别哭了。”
张恒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莹茹还在抽噎，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沟，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张恒，嗓子哑得厉害：
“都没了……他们肯定……”
“肯定什么？”张恒打断了她，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蹲在她面前，把那根沾满灰尘的手指伸到她眼前，
“看看这是什么。”
陈莹茹愣了一下，盯着那根手指，没反应过来。
“灰。”张恒指了指茶几，
“你看那茶几，再看那地。”
陈莹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只有他们刚才进来时踩出的几行脚印，
除此之外，整个客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均匀的薄灰，没有任何杂乱的痕迹。
“如果叔叔阿姨遇害了，这里不会这么整齐。”
张恒站起身，指了指周围，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椅子都在原位，连茶杯都没摔碎一个。”
“要是丧尸闯进来了，你觉得这屋子还能保持原样？”
陈莹茹止住了哭声，吸了吸鼻子，脑子开始转动。
确实。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太多被丧尸袭击过的屋子。
无一例外都是一片狼藉，家具倾倒，血迹斑斑，墙上全是抓痕。
但这里，太干净了。
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那……那就是他们逃出去了？”
陈莹茹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们肯定是在爆发初期就跑了！”
“也不像。”张恒摇摇头，走到玄关，指了指那个挂钩，
“那是你爸的衣服吧？还有鞋柜下面那双拖鞋，摆放的方向是朝里的。”
“如果是慌乱中逃跑，谁还有心思把拖鞋摆正？谁出门不穿外套？”
陈莹茹又懵了。
既没有遇害，也不是逃跑，那人去哪了？
难道凭空蒸发了？
“动动脑子。”
张恒叹了口气，这姑娘平时看着挺机灵，一碰到家里的事就乱了方寸，
“灾难爆发那天是星期几？”
“星期二。”郭翔推了推眼镜，从门口走了进来，“确切地说是周二上午。”
“几点？”张恒看着陈莹茹。
“八点……八点多……”
陈莹茹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
那天早上，她早早起来赶火车。
而她的父母……
“我爸妈是双职工！”
陈莹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脑供血不足晃了两下，被张恒一把扶住。
她反手死死抓住张恒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眼睛亮得吓人：
“上班！他们去上班了！那个点他们肯定在单位！”
张恒点了点头，把胳膊从她的“魔爪”里抽出来：
“这就对上了。早上八点多，正是上班时间。”
“他们出门上班，家里自然没人。既然没人，丧尸也就不会闻着味撞门进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房门完好无损，为什么屋里积了一层灰却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单位在哪？”张恒问。
“就在旁边！”陈莹茹指着窗外，语气急促，
“天然气公司，就在小区大门旁边，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他们都在那上班，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
张恒走到阳台，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透过小区的树木缝隙，确实能看到一栋四层高的小楼，
外墙贴着灰色的瓷砖，楼顶竖着“庐陵天然气”几个大字。
距离很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运气不错。”张恒放下窗帘，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不用开车了，目标太大。”
“郭翔，你和杨绿竹留守。”张恒迅速做出部署，
“把门锁好，这屋子暂时是安全的。胖子、李旭，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
“我也去！”陈莹茹抓起地上的枪，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得去确认。”
张恒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姑娘现在的状态有点亢奋，这种亢奋在战斗中可能是把双刃剑。
但他没拒绝，这种时候把她留在这儿，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
“跟紧点，别掉队。”张恒转身往外走，
“别抱太大希望，单位那种地方人多，情况可能比家里复杂。”
陈莹茹用力点了点头，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
一行人重新回到楼道。
下楼比上楼更压抑。
刚才那一通喊，虽然没把屋里的丧尸喊出来，
但谁也不敢保证楼道里的动静有没有引来外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