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家人重逢
楼道里很静，只有几个人沉重的脚步声。
越往上走，生活垃圾越多。
泡面桶、矿泉水瓶、甚至还有用过的便携式瓦斯炉气罐。
看得出来，这栋楼里原本有不少幸存者，但现在……
“都没了。”肖国志声音低沉，
“刚开始还有二十多号人。后来没吃的，出去找吃的被咬了几个。”
“再后来那伙暴徒又杀进来……现在就剩我们老哥几个了。”
张恒没说话。这就是末世的常态。
幸存者就像是大浪淘沙，一波接一波地被筛掉，
最后剩下的，要么是运气好到爆棚，要么就是狠到了骨子里。
到了五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上面贴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门上还焊了几根钢筋，看起来固若金汤。
“到了。”肖国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门。
三长，两短。
停顿两秒。
再敲两下。
门里没动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上的观察孔盖板被人轻轻拨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肖？”里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警惕，
“怎么回事？刚才楼下什么动静？是不是那帮畜生又来了？”
“老陈，开门。”肖国志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快开门！你看我带谁来了！”
“谁？”里面的声音有些疑惑，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我就说不让你一个人下去……”
“哎呀你个死脑筋，快开门！”肖国志急得直拍门板，
“你闺女！小茹！小茹回来了！”
门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开锁声。
那种手忙脚乱的感觉，隔着厚厚的铁门都能听出来。
锁舌弹动的声音响了好几下，似乎是因为手抖，钥匙怎么也插不准。
“咔哒。”
沉重的铁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衬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钢管。
他的目光越过肖国志，直接落在了后面的陈莹茹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凝固了。
陈庭浩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出手，又像是怕眼前的是个幻觉，一碰就碎。
“爸……”
陈莹茹这一声喊，把陈庭浩的魂给喊回来了。
“小茹？”陈庭浩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真是……真是小茹？”
屋里又冲出来一个女人。
头发乱糟糟的，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苏打饼。
看见陈莹茹的那一刻，女人直接将手里的饼干塞到丈夫陈庭浩的手里。
没有任何语言。
母女连心，那种本能的反应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直接。
陈莹茹的母亲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女儿死死抱进怀里。
哭声瞬间爆发。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那是积攒了半个月的绝望、恐惧、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的声音。
陈庭浩站在旁边，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抹着眼睛，肩膀剧烈耸动着。
张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这种场面，他不适合插嘴，也不适合打扰。
他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样子，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种重逢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行了，别哭了。”
肖国志在一旁抹了把脸，脸上全是笑，
“这是好事，大喜事。赶紧让孩子们进屋，楼道里不安全。”
陈庭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老婆女儿拉开，一边擦泪一边冲张恒他们点头：
“对对对，进屋，快进屋。谢谢，谢谢你们救了小茹……”
他是个老工科男，这会儿除了说谢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机房很大。
里面那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已经被推到了墙角，腾出了中间的一大块空地。
地上铺着几床被褥，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和简单的炊具。
虽然简陋，但比起外面，这里就是天堂。
除了陈庭浩夫妇，屋里还有一个老头，正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这是老王，也是咱们单位的。”
肖国志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坐到一张破沙发上，
“老陈，赶紧拿点水来，这几位小兄弟可是小茹的救命恩人，一路从大学城杀过来的。”
“大学城？”陈庭浩倒水的手抖了一下，震惊地看着张恒，
“那么远？这路上全是丧尸，你们怎么……”
“爸，张哥他们都有异能。”陈莹茹擦干眼泪，拉着张恒给父母介绍，
“这一路多亏了张哥，要不是他，我早死在半路上了。”
“异能？”陈庭浩愣了一下，作为老一辈的知识分子，他对这个词还有点陌生。
张恒没解释，只是接过水杯，说了声谢。
“叔叔阿姨没事就好。”
张恒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既然人找到了，咱们就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陈庭浩和肖国志对视一眼。
“小兄弟，你说。”
陈庭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态度很诚恳。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什么晚辈，而是能主宰他们命运的强者。
“这里不能久留。”张恒开门见山，
“虽然暂时安全，但没有退路。”
“一旦被尸群堵在楼里，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肖叔刚才说的暴徒，如果不解决，迟早是个隐患。”
提到暴徒，肖国志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帮畜生……”肖国志咬牙切齿，
“就在隔壁那条街的派出所里盘踞着。手里有枪，见人就抢。”
“我们好几个同事都是死在他们手里。”
张恒眯了眯眼。
派出所？
有枪？
这倒是巧了。
他正愁手里的火力不够，刚才那两把92式虽然不错，但子弹太少。
要是能端个派出所……
“有多少人？”张恒问。
“大概十几二十个。”肖国志回忆了一下，
“领头的是个光头，一脸横肉，原本就是城北这一块的混混。”
“那帮人没人性，男的杀了，女的……”
他看了一眼陈莹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但大家都懂。
陈庭浩的脸白了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女儿的手。
“十几二十个……”张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张哥，干不干？”李旭在旁边问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当然干。”张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揉碎，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要接叔叔阿姨走，这颗钉子就得拔了。”
“顺便，给咱们补充点弹药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往外看。
“来吧，咱们的物资还在车上，叔叔阿姨最近肯定没吃上什么好东西。”
“过去拿点食物然后去小茹家，给叔叔阿姨们做顿好的。”
张恒回过头，看着屋里的几个男人。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拜访’一下那个光头。”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
陈庭浩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稳。
乱世出英雄。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着他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