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半鬼影
两瓶茅台见了底,陈庭浩是真醉了。
老头半辈子循规蹈矩,今晚算是彻底放开了闸。
酒劲上来,拉着张恒的手不放,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以前单位的那些破事,
一会哭一会笑,最后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就打起了呼噜。
陈莹茹拿了条薄毯子给父亲盖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屋里空间有限,这一大家子加上张恒他们几个,怎么睡是个问题。
“胖子,你睡门口。”张恒踢了踢正准备往地毯上躺的朱有才。
“凭啥啊?”朱有才揉着屁股,一脸不乐意,“这地毯软乎,门口那是瓷砖,凉。”
“你这一身膘还怕凉?”张恒没理他的抱怨,下巴朝防盗门扬了扬,
“你呼噜声太大,睡这儿大家都别想睡。而且门口得有人盯着,万一有什么动静,你这体格往那一堵就是道墙。”
朱有才撇撇嘴,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地挪到了玄关。
简单的分配后,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张恒没急着睡,他走到阳台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像被墨汁浸过,黑得彻底。
路灯早就熄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道不知名的火光,映照出这座死城的轮廓。
“郭翔,绿竹。”
张恒回头,压低声音叫了两个名字。
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两人立马睁开眼。
“怎么了张哥?”郭翔推了推眼镜,他是那种哪怕睡觉都要保持警惕的人。
“下去守车。”张恒指了指楼下,
“咱们两辆车停在那太扎眼。这楼里虽然清理过,但难保不会有游荡的丧尸把楼道口堵了。”
“真要那样,明天咱们想撤都费劲。”
“行。”杨绿竹二话没说,抓起手边张恒给他做的唐刀就站了起来。
郭翔也拎起自己的背包,背包两边原本插水瓶的位置绑着他的两柄短枪。
“车窗我都焊了钢网,只要不开门,丧尸进不去。”张恒叮嘱了一句,
“轮流睡,别都睡死了。”
两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散不去的腐臭味。
郭翔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
台阶上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之前幸存者留下的痕迹。
到了楼下,两辆车静静地趴在路边。
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像头蛰伏的野兽,前面的皮卡车斗里堆满了物资,
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上越野车吧。”郭翔哈了口白气,“皮卡驾驶室太挤,施展不开。”
杨绿竹没意见,拉开越野车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有股皮革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郭翔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正好能通过挡风玻璃看到前面皮卡的后斗。
“你先睡,后半夜换你。”郭翔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晚上十点。
杨绿竹也没客气,抱着刀缩在后座角落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时间在这个没有娱乐、没有网络的夜晚过得格外慢。
郭翔盯着窗外漆黑的街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从火车上末世爆发到现在,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
以前觉得写论文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现在想想,那时候简直是在天堂。
周围太静了。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郭翔强撑了几次眼皮,最后还是没顶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郭翔猛地惊醒。
他并没有立刻动弹,这是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本能。
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珠子却在眼眶里飞快转动,扫视着四周。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
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天上厚重的乌云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刚才是什么声音?
郭翔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滋——滋——”
声音又响了。
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又像是某种硬物划过帆布的摩擦声。
声音来源……就在前面!
郭翔心脏猛地收缩,他慢慢转过头,
视线穿过挡风玻璃上的钢丝网,死死盯着前方几米外的皮卡车。
太黑了。
除了一个模糊的大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郭翔慢慢把手伸向后座,在杨绿竹的小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杨绿竹的身体瞬间紧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郭翔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面。
两人就像两尊雕塑,窝在车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要是开车灯,肯定能看清。
但那样也会瞬间暴露位置,甚至引来周围几条街的丧尸。
在这该死的末世,好奇心往往是死神发出的邀请函。
“沙沙沙……”
声音变得明显了一些。
郭翔眯着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视觉上。
渐渐地,他的眼睛适应了这种极致的黑暗。
前面的皮卡车斗上,原本平整的帆布轮廓,似乎多了一块凸起。
那凸起在动。
不是丧尸那种僵硬的、毫无目的的撕扯。
丧尸没脑子,遇到障碍物只会用爪子挠,用牙齿咬,动静很大,且充满暴躁。
但这动静不一样。
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明显的试探和目的性。
郭翔看见那块帆布的一角被慢慢掀了起来。
动作很慢,掀开一点,停两秒,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惊动什么人。
然后又掀开一点。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车斗另一侧探出头来。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轮廓,那个动作——那是个人!
只有活人,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偷东西。
只有活人,才会懂得先掀帆布而不是直接把车拆了。
郭翔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附近除了那帮暴徒,还有幸存者?
还是说,这就是那帮暴徒派来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