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俘虏
那个黑影动作很利索，显然是个惯犯。
他一只手撑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极其灵活地钻进帆布底下，在那堆物资里摸索。
“当。”
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那个黑影身子一僵，立马缩回手，趴在车斗边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只受惊的壁虎。
郭翔和杨绿竹在车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半分钟，确认没有引起注意，那个黑影才重新动了起来。
这次他胆子大了点，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车斗里。
“他在偷罐头。”杨绿竹的声音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郭翔耳边说道。
郭翔点点头。
那辆皮卡上装了不少在大学城搜刮的物资，除了大米面粉，还有几箱显眼的午餐肉罐头。
对于现在的幸存者来说，那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怎么办？
郭翔的手摸向了车门把手。
只要推开车门，大吼一声，肯定能把这贼吓跑。
但杨绿竹按住了他的手。
他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个黑影，又指了指远处。
郭翔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长线，钓大鱼。
这人既然能摸过来，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
而且看这身手，不像是饿得半死的普通难民，倒更像是某种有组织的“搜荒队”。
要是那帮暴徒的人，正好抓个活口问问情况。
那个黑影似乎摸到了想要的东西，动作变得急促起来。
他往怀里揣了几个硬邦邦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帆布盖回原处。
就在他准备跳下车斗溜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皮卡车斗里，原本用来压帆布的一根钢管，因为他的动作失去了平衡。
“咣当！”
钢管砸在车斗铁板上，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一声炸雷。
那个黑影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车斗上摔了下来。
“哎哟！”
一声压抑的痛呼。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动手！”
杨绿竹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猛地推开车门，整个人像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郭翔紧随其后，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打开。
“啪！”
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直直地打在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黑影脸上。
“别动！”郭翔大吼一声。
强光下，那个黑影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穿着一件大得不合身的黑色卫衣，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
只有一双眼睛在强光下显得惊恐万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两罐午餐肉，就像抱着自己的命。
看见有人冲过来，少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像只受惊的野猫，三两步就窜到了路边的绿化带旁。
“站住！”
杨绿竹爆发力极强。
他脚尖点地，几步就追到了少年身后，
手中的唐刀没出鞘，直接用刀鞘狠狠抽向少年的腿弯。
但这少年滑溜得很。
他在高速奔跑中突然一个急停，身子诡异地扭了一下，竟然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然后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窜上了一棵行道树，想翻墙逃进旁边的小区。
“有点东西。”
杨绿竹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唐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他没砍人，而是把刀鞘当暗器甩了出去。
“砰！”
刀鞘精准地砸在少年的后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刚爬上一半的身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草坪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杨绿竹已经到了跟前，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单手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
“疼疼疼！哥！大哥！我错了！”
少年脸贴着泥土，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就拿两个罐头！我还给你们！别杀我！”
郭翔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手电筒照着少年的脸。
“闭嘴！”郭翔压低声音喝道，“想把丧尸引来是不是？”
少年立马收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还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这小子是个练家子。”杨绿竹从少年怀里掏出那两罐午餐肉，扔给郭翔，
“刚才那下躲闪，普通人做不到。”
“你们……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少年虽然被按在地上，嘴却不闲着，
“这片儿没人不认识我‘泥鳅’。几位大哥大姐，给条活路，这罐头我不要了行不行？”
“泥鳅？”郭翔冷笑一声，“名字倒是挺贴切。”
这时候，三楼的窗户开了。
张恒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听不出情绪：“带上来。”
显然，刚才那声钢管落地的动静，把楼上的人也吵醒了。
杨绿竹一把将少年提溜起来。
这小子看着瘦，骨头却挺硬，刚才那一摔愣是没伤着筋骨。
“走。”杨绿竹推了他一把。
少年苦着脸，还要再说什么，却看见郭翔手里旋转的风刃，立马老实了。
两人押着“泥鳅”上了楼。
客厅里，灯没敢开太亮，只点了一根蜡烛。
张恒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刀。
朱有才站在门口，像尊铁塔一样堵住了去路。
陈庭浩老两口披着衣服站在卧室门口，一脸担忧。
“说说吧。”张恒没看那少年，只是盯着跳动的烛火，
“哪条道上的？那个东子派你来的？”
听到“东子”两个字，少年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不是！”少年拼命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认识什么东子！我是自己出来的！我家里还有个妹妹，三天没吃饭了，我就是想偷点吃的……”
“撒谎。”
张恒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刚才你在楼下身手不错，普通幸存者没这本事。而且提到东子你这么怕，说明你认识他。”
“我……”少年张了张嘴，眼神闪烁。
“不说实话？”张恒手中的飞刀突然消失。
“咄！”
一声轻响。
飞刀贴着少年的耳朵，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几缕被削断的头发飘落在地。
少年的脸瞬间白了，腿肚子直转筋，差点跪地上。
“我说！我说！”
少年带着哭腔喊道，
“我是从派出所那边逃出来的！那个东子……那个东子不是人！他在抓壮丁，让我们给他当诱饵引丧尸！”
张恒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你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陈庭浩忍不住插嘴，
“那里面十几二十个人，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从小学就在青原区的武校读书。”少年抹了把鼻涕，
“练了十几年，身子软。我是趁他们都睡了，从二楼窗户溜出来的。”
“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还在这一片晃悠？”张恒问到了关键点。
少年低下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我妹……还在里面。”
“东子说，要想让我妹活命，就得给他干活。他让我出来盯着这条街，有过路的幸存者就回去报信。”
“但我没报信！”少年猛地抬头，急切地解释，
“我真没报信！我就是想偷点吃的，攒够了吃的，我就带我妹跑！”
张恒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种绝望和焦急，演不出来。
“你对里面的情况很熟？”张恒突然问。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熟……我在里面待了半个月，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张恒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拔下墙上的飞刀。
“想救你妹？”
少年拼命点头。
“行。”张恒把飞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锋折射着烛光，
“明天带路。只要你没撒谎，这罐头归你，你妹，我也顺手帮你捞出来。”
少年傻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年轻的男人。
“你……你们要打进去？”
“怎么？”张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手劲大得让少年龇牙咧嘴，“不信？”
少年看了看堵在门口壮得像熊一样的朱有才，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擦拭唐刀的杨绿竹，
最后目光落在张恒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上。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干！”
少年咬着牙，眼里透出一股狼崽子般的狠劲，
“只要能救我妹，让我干啥都行！但我得提醒你们，那个光头手底下有三个怪物……”
“知道。”张恒打断了他，“三个怪胎而已。”
他转身吹灭了蜡烛。
“睡觉。明天一早，去拆了那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