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去留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毒辣的阳光把水泥地烤得泛白。
猛禽和霸道一前一后碾过破碎的小区路面，轮胎缝里夹着暗红色的肉泥，
那是刚才在派出所门口留下的。
车身比去的时候沉了不少，减震弹簧被压得有些吃力。
张恒把玩着手上的小剑，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夹着根快烧到头的烟。
车刚停稳，周围就围上来十几只闻着味儿的丧尸。
这些东西不知道累，顶着大太阳也要来讨一口热乎肉。
“下车，干活。”
张恒推门下车，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只调动了一柄小剑，仿佛一条银鱼，在空中飞舞了几次
几只丧尸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黑血溅在绿化带枯黄的叶子上。
朱有才更直接，抡起那把大板斧，
像拍苍蝇一样，把一只丧尸的半边身子都给拍进了花坛泥土里。
李旭和郭翔也没闲着，都拿着自己的武器随手挥砍了几下，世界就清静了。
“把吃的搬一些上去，剩下的都盖好。”
张恒吩咐了一句，随手把小剑插回腰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
几人扛着箱子和袋子往楼上走。
刚走到三楼，防盗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陈庭浩和刘小青老两口显然一直守在门口。
看见张恒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身上虽然沾了点血灰，
但人都精神，老两口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庭浩搓着手，想帮忙接东西，被朱有才侧身躲开了。
“叔，这玩意儿沉，别闪了腰，我来就行。”
朱有才咧嘴一笑，那张胖脸上油光锃亮。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
刘小青看着那一箱纯牛奶和面粉，眼眶又有点红，但这次没哭，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陈庭浩也跟着进去打下手。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一顿比昨晚还丰盛。
一大盆面疙瘩，面疙瘩格外劲道，上面浇着厚厚的肉沫。
那是用午餐肉切丁炒的，油汪汪的红亮诱人。
每人面前摆了一大杯牛奶，奶皮子结在表面，散发着久违的醇香。
甚至还有一盘炒鸡蛋，那是东子那儿搜出来的存货，
哪怕在末世前也是普通菜，现在看着却跟金元宝似的。
“吃，快吃。”刘小青一个劲地给几个年轻人夹菜，筷子都快把碗堆尖了，
“年轻人在外面跑，费力气，得多吃点。”
张恒没客气，端起碗大口吃着面疙瘩，这玩意在赣省，以前也是经常吃的。
面疙瘩爽滑，肉臊子咸香，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餐桌上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在埋头苦吃，偶尔聊几句上午的战况，
但也都有意避开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只挑些轻松的说。
陈莹茹坐在父母中间，一会儿给爸爸添点面，
一会儿给妈妈擦擦嘴，脸上挂着笑，那是真正回家的安心。
酒足饭饱。
朱有才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打饱嗝。
郭翔和杨绿竹在阳台上整理装备。
张恒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看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天然气公司大楼，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帮母亲收拾碗筷的陈莹茹。
该说正事了。
其实从进门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在他脑子里转。
陈莹茹找到了父母，这里有吃有喝，周围最大的威胁也被清除了。
再加上肖国志那两个老同事，这栋楼只要守好了，过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按理说，她的旅程到这就该结束了。
但张恒心里清楚，队伍离不开她。
不是光因为感情，更多的是利益考量。
一个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治疗系异能者，在末世里就是第二条命。
这一路走来，要是没她，队伍里哪怕不死人，伤残也是免不了的。
可他张恒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更做不出绑人的事。
烟抽了一半，张恒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
“叔，阿姨，小茹。”
张恒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庭浩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一顿。
刘小青擦桌子的动作也停了。大家都看向他。
“我们休整得差不多了。”
张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陈莹茹的脸，最后落在陈庭浩身上，
“饭也吃了，我们该动身了。”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陈莹茹正在叠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这么急？”陈庭浩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这才刚来，多住两天吧？而且外面……”
“我们的目的地不在这。”张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我要回城南那边找我父母，还得绕回河东过去。”
说完，他看向陈莹茹。
这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个马尾，
看着柔柔弱弱的，跟那个在尸群里扔治疗光球的女战士判若两人。
“小茹，你怎么想？”
张恒问得很直接，没拐弯抹角，
“留下来陪叔叔阿姨，还是跟我们走？”
他没提队伍需要她，也没提什么救命之恩。
选择权在她手里。
如果不走，张恒会留下足够的枪支弹药和食物，算是全了这一路的情分。
陈庭浩和刘小青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女儿身上。
老两口的眼神很复杂，有期盼，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作为父母，他们当然希望女儿能留在身边。
外面是地狱，家里虽然简陋，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
陈莹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恒会问得这么正式。
但这种发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抬起头，迎着张恒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当然跟你们走啊。”
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
“你帮我找到了爸妈，这事儿完了吗？没完啊。”
陈莹茹站起身，走到张恒身边，又指了指郭翔和朱有才，
“还得去找你的父母，找胖子的家人。咱们是一个队的，哪有半路下车的道理？”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小茹……”刘小青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你要走？”
陈莹茹转过身，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母亲。
“妈。”她走过去，蹲在母亲膝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
“张哥救了我的命，还不止一次。做人不能忘本，这是爸从小教我的。”
陈庭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是老派知识分子，一辈子讲究个“信义”。
人家把闺女千里迢迢送回来，现在人家要去救自己的父母，
自家闺女要是这时候缩了，那成什么人了？
那叫忘恩负义。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外面……太危险了。”陈庭浩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眼角有些湿润，
“我们老两口就你这么一个……”
“爸，我不怕。”
陈莹茹打断了父亲的话，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是经历过生死后特有的从容，
“你看我现在，厉害着呢。我有异能，张哥他们也会保护我。”
“再说了，这世道躲在家里就安全吗？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活下去。”
她站起身，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等帮张哥找到了家人，我就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张恒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没看错人。
这姑娘看着娇气，骨子里有股劲儿。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