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母狼
这世道,把人变成鬼,只需要一瞬间。
张恒叼着烟,隔着车窗,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上次见到的王老师,穿着灰扑扑的职业套装,戴着厚底黑框眼镜,
说话声若蚊蝇,被那个死胖子副院长言语逼迫时只会抹眼泪。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怯懦,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可眼前这位,算怎么回事?
白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沾着点暗红的血痂,没擦,反倒像是个诡异的纹身。
包臀裙短到了极限,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踩在碎石乱铺的国道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
那种保守、压抑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张扬。
就像是一个被摔碎的瓷瓶,被人用血水和泥巴强行粘了起来,
虽然还是那个形状,但裂纹里透出来的全是邪气。
“乖乖……”朱有才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那双绿豆眼都直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的女老师?这变化也太快了点吧,激素吃多了?”
郭翔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反向爆发?”
“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性情大变?”
只有陈莹茹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女人,眉头皱得很紧。
同为女人,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令人不适的寒意。那不是性感,那是疯癫。
王秋雅走得很慢。
她手里提着那把唐刀。
没有刀鞘,明晃晃的刀身拖在地上,
随着她的步伐,刀尖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两颗。
后面的依维柯里,探出几个脑袋。
是那天在行政楼下见过的几个学生,还有两个体育老师。
但这会儿,这帮大老爷们看王秋雅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欲望,全是恐惧。
那种耗子见了猫的眼神,缩头缩脑,连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这支临时拼凑的车队里,说了算的不是那帮男人,而是这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王秋雅走到了猛禽车头前。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着驾驶座上的张恒。
那双没了眼镜遮挡的眸子,亮得吓人,
眼线画得极长,眼尾上挑,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她抬起腿,继续往前。
那只高跟鞋刚迈出去半步。
嗡。
空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从猛禽的车窗窜出,快得像条毒蛇。
王秋雅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柄只有巴掌长的小剑,通体银白,
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纯粹的锋利。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距离,五米。
不多不少。
只要她再往前哪怕挪动一厘米,
这柄小剑就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她的脑壳,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搅成一团烂泥。
杀气是实打实的。
没有警告,没有呵斥,只有这种无声且致命的威胁。
王秋雅看着眉心前那点寒芒,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举手投降,甚至连手里拖着的长刀都没有松开。
她就这么隔着五米的死亡距离,和车里的张恒对视。
“怎么……”
王秋雅红唇轻启,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刚嘶吼过,“这位……”
话到嘴边,她卡住了。
叫什么?
同学?
以眼前这个男人的年纪,身上那股子血腥气和冷漠劲儿,哪点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长官?
这支车队虽然装备精良,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正规军,更像是一群在末世里杀出来的悍匪。
恩人?
王秋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是他给了自己这把刀,也是他那句“去算账”,把自己心里的魔鬼放了出来。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烟雾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张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王秋雅这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装扮,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具行走的尸体。
没有男人该有的惊艳,也没有故人重逢的唏嘘。
平淡得让人心寒。
“我叫张恒。”
张恒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你,有事吗?”
就这么几个字。
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也没有半点叙旧的意思。
王秋雅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开场白。
也许对方会惊讶,会调侃,甚至会像其他男人一样露出那种恶心的贪婪目光。
毕竟她现在这副模样,可是她对着镜子精心收拾出来的。
但这唯独不包括这种把她当空气的态度。
“张恒……”
王秋雅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股子疯劲儿又上来了。
她无视了悬在眉心的小剑,身体微微前倾,把原本就低敞的领口压得更低。
“好名字。”
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唐刀挽了个并不标准的刀花,指向身后那辆破烂的依维柯。
“张队长,别这么冷淡嘛。咱们好歹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王秋雅的声音里带着钩子,
“为了感谢之前你的提携,我可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张恒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看向那辆依维柯。
依维柯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男生哆哆嗦嗦地跳下车,手里还牵着两个用绳子绑住双手的女大学生。
那两个男生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女生拽到了路中间。
女生手腕上勒着塑料扎带,嘴上贴着胶布,呜呜咽咽地挣扎,膝盖在粗糙的路面上磨出了血。
张恒只是低头弹了弹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想让他惊讶?
在青山站见过活人下锅,见过剔得干干净净的人骨头,这点场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末世里,道德是最先馊掉的馒头,人性这东西,饿上三天就只剩下兽性了。
他对这种把戏没兴趣。
不过,看着那个站在路中间搔首弄姿的女人,张恒心里倒也没觉得反感。
疯了好。
疯了才知道怎么活。
当初给她刀,就是不想看她像只待宰的羊一样哭哭啼啼。
现在这副吃人的模样,虽然看着邪性,但至少能在这世道里站着喘气。
靠施舍活命那是乞丐,靠刀子活命才叫幸存者。
但理解归理解,挡路是另一码事。
“这一出唱完了吗?”
张恒吐出一口烟圈,隔着车窗,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不耐烦的冷意。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他没空猜哑谜,更没空陪这疯女人玩过家家。
手指轻轻扣在方向盘上,如果下一秒这路还不让开,
他不介意把这刚学会咬人的母狼也一起碾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