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诡异的寂静
滋——
对讲机里电流声响过,朱有才的大嗓门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
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惊诧和匪夷所思。
“张哥,我琢磨一路了,还是没想通。那王老师……”
“她刚才吞的是一级晶核吧?她还是个普通人啊,凭啥能干掉一级丧尸?”
朱有才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语气变得格外夸张:
“咱们当初在火车上,几个人弄死第一只普通丧尸都差点尿裤子。”
“那一级丧尸可是进化过的,力气大,皮又厚,”
“她穿个高跟鞋,拿把破刀就给宰了?这不科学啊!”
副驾驶座上,陈莹茹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后视镜里飘。
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太大。
那个曾经被副院长当成玩物、只会坐在地上哭泣的辅导员,
刚才那种癫狂又狠辣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同为女人,她既同情王秋雅曾经的遭遇,又对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只小白兔突然长出了獠牙,还在嚼着狼肉。
张恒单手把着方向盘,猛禽在路面上颠簸了一下。
他降下一点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烟味。
“杀丧尸,不一定非得靠蛮力。”
张恒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通过对讲机传到后车,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只要脑子没锈住,利用地形卡位,楼梯口、防盗门,哪怕是狭窄的走廊,”
“只要能限制住丧尸的行动,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轮流上去捅刀子,累了就换人,哪怕是一级丧尸,磨也能磨死。”
说到这,张恒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眼神扫过路边倒退的护栏:
“至于那两个被扔在地上的女生……”
“张哥,她们……”陈莹茹忍不住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有点发颤,
“她们是被当成诱饵了吗?”
“诱饵,或者替死鬼。”
张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
“那两个女生身上没有伤,精神却垮了。”
“这种人在队伍里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是在关键时刻想卖队友逃跑,被抓回来了;”
“要么就是纯粹的累赘,连拿刀的勇气都没有。”
“对于现在的王秋雅来说,废物利用,是把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把人绑了扔出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其他人趁机动手或者是逃命,这种事儿以后你们会见得更多。”
对讲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朱有才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偶尔传过来。
陈莹茹手里的对讲机滑落了一点,脸色发白。
她看着窗外荒凉的街道,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女生绝望挣扎的画面,
以及王秋雅那张涂着夸张口红、笑得肆无忌惮的脸。
原来,这就叫“活下去”。
“别想太多。”
张恒掐灭了烟头,一脚油门下去,
猛禽的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强行把众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她比大部分人都适应这个世道。疯一点没关系,只要别蠢就行。”
“都坐稳了,要进沿江路了。”
车队加速,像两把尖刀,狠狠切开了沿江路的寂静。
车窗外的赣江水浑得像黄泥汤子,打着旋儿往北滚。
这片地界,官方名字叫“庐陵新区”,
写字楼修得比市中心还气派,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晃眼。
但在老庐陵人口里,这儿依然是那个鸟不拉屎的“河东”。
几公里的沿江风光带,当初那是花了大价钱铺的景观路。
要是搁在周末,草坪上全是露营的帐篷和乱跑的熊孩子。
亏得灾变那天是工作日,又是大清早。
这地方除了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鬼影都没一个。
宽敞的双向六车道,现在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连环追尾,没有堵成废铁的长龙,
只有偶尔几辆撞在绿化带上的私家车,车门大开,驾驶座上的血迹早就干成了黑褐色。
“这路况,绝了。”
朱有才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
“以前觉得政府把钱砸这儿是脑子进水,现在看,这他妈就是给咱们留的VIP通道啊。”
张恒没接话,只是把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些。
速度表指针已经压到了120。
这种畅通无阻的快感在末世里太奢侈,奢侈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环卫橙色马甲的丧尸,手里还死死攥着扫把,
听见引擎声刚想扭头嘶吼,车队早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只留下一脸尾气。
再往前,就是城南大桥。
那座红白相间的钢架桥横跨赣江,像条死蛇一样趴在江面上。
张恒眯起眼,脚下的油门松了松。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前面有个大坑等着人往里跳。
他对讲机拿起来,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声音沉了几分。
“都打起精神。”
“前面桥头不对劲。”
城南大桥近在眼前。
桥面上堵得严严实实。
宝马、五菱宏光、公交车,
各式各样的车头接车尾,挤成了一锅钢铁烂粥。
不少车门大敞着,驾驶座上只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还有些被扯烂的衣服碎片挂在后视镜上,随风乱晃。
惨烈是惨烈,可有一点不对劲。
太静了。
按理说这种大型堵车现场,那就是丧尸的自助餐厅。
估摸着有两百辆大大小小的各种车辆,怎么着也得有五六百只丧尸在这儿晃悠,
哪怕是晒太阳也得把路给堵死。
可现在,放眼望去,除了那一堆堆废铁,桥面上空荡荡的。
连个鬼影都没有。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朱有才纳闷的声音,听得出这胖子也在吸凉气。
“张哥,这剧本不对啊。”
“咱们这是进鬼服了?桥上这帮‘好兄弟’呢?”
朱有才的声音在电流里显得有点失真,带着股荒谬感,
“这大热天的,难不成集体下赣江摸鱼去了?”
张恒没接话茬,脚下点了点刹车,猛禽的速度降到了二十码。
他摇下车窗,江风夹杂着腥气灌进来。
确实没有丧尸的嘶吼声,只有风吹过钢架发出的呜呜声,
还有那些没关紧的车门在撞击车框的哐当声。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里已经被幸存者清理过了。
要么,这里有个大家伙,把普通丧尸都当零食嚼了,或者吓跑了。
张恒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桥面。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不是清理过的痕迹。
桥面的护栏。
每隔几十米,水泥浇筑的厚实护栏就缺了一大块,
护栏钢管都崩断了,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或者……挤下去的。
尤其是桥中间那一段,十几米长的护栏彻底消失,
地面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一直延伸到江水里。
那划痕宽得吓人,看着不像是车轮胎磨出来的,倒像是某种巨兽的爪子在水泥地上犁了一遍。
“全员警戒。”
张恒抓起对讲机,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别管那些空车,把保险都给我打开。”
“这地方没丧尸,是因为有东西比丧尸更凶。”
话音刚落,猛禽的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井盖,“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桥底下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炸开了一团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