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惨烈战场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黑漆漆的床底。
一双灰白的眼睛,正从床单的缝隙里,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张小脸。
是老李的小孙子,才五岁。
此刻,那张原本稚嫩的小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痰卡在嗓子眼里的“嗬嗬”声。
它没死。它变成了那种东西。
但这小怪物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下半身在床底下拼命挣扎,
指甲在地板上抓挠出刺耳的“滋啦”声。
张建国感觉头皮发麻,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杀?还是跑?
那小怪物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床板被顶得哐哐作响。
这声音太大了!在这寂静的大楼里,简直就像是在敲锣打鼓!
必须解决它。不然声音会引来更多。
张建国咬着牙,那股子为了活命的狠劲儿冲上了脑门。
他双手握紧鱼叉,对准了床底下那个还在嘶吼的小脑袋。
“娃啊,别怪张爷爷心狠。”
张建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决绝。
“噗!”
那是利刃刺入腐肉的声音。
小怪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色的血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张建国大口喘着粗气,手抖得像是筛糠。
这是他第一次杀这玩意儿。哪怕对方已经不算人了,可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他没时间矫情。
刚才的动静已经不小了。
他扔下鱼叉,一把抱起那个实木斗柜。
一百多斤的东西,此刻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那是肾上腺素在拼命燃烧。
转身,冲出房门,跨过走廊。
“开门!快!”
张建国压低声音吼道。
自家的大门瞬间打开,老伴那张惊恐的脸露了出来。
他连人带柜子滚进了屋里,反手就把门狠狠关上,咔嚓咔嚓拧上了所有的锁。
几乎是同一时间。
楼下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正朝着三楼冲上来。
晚十秒,就是死。
张建国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防盗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那件军大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老头子……没事吧?”老伴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过来扶他。
“没事。”
张建国摆了摆手,看着那个抢回来的斗柜,咧嘴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惨淡,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咱们又能撑几天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斗柜上拆下一块木板,用力劈开,塞进快要熄灭的行军炉里。
火焰重新窜了起来,映红了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锅里的水开了,米香飘了出来。
张建国端着碗,走到窗前。
他不知道儿子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他就得守在这个家,守着这扇门。
因为儿子说过,让他等。
窗外,赣江方向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些。
张建国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老婆子,把腊肉切两片吧。”
“怎么?不过了?”
“吃饱点。”张建国盯着那座桥,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有种感觉,咱儿子,快到了。
.......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只在迷雾中觅食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赣江大桥。
雾气很重,混着腥甜味,直往鼻孔里钻。
皮卡车里,陈莹茹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雨刮器开到了最慢档,偶尔刮一下,带走挡风玻璃上凝结的血红雾气。
“慢点。”
张恒的10把短剑已经悬浮在身边,他把座椅调低,
整个人呈半战斗姿态缩在副驾驶位,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未知。
车轮碾过地面,时不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越往桥中心走,路况越烂。
起初只是零星几具缺胳膊少腿的丧尸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开出五百米后,路面变成了黑红色。
原本平整的沥青路面,现在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弹壳,
车轮碾上去,哗啦哗啦响,跟碾碎了一地玻璃似的。
“张哥,这……”
陈莹茹嗓子发紧,脚下油门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稳住。”张恒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任由它烧着,
“有人帮咱们清了场,这是好事。”
但这清场的手段,太过惨烈。
靠近下桥匝道口的位置,尸体不再是散落,而是堆叠。
真正的尸山血海。
数不清的丧尸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肉墙”,
目测最少有一米多高。断肢、内脏、脑浆,糊满了整个匝道口,
黑血顺着坡度往下淌,在低洼处汇成了一个个血泊。
而在那道肉墙的圆心位置,停着两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
车身布满抓痕,防弹玻璃早就碎成了蜘蛛网,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车顶。
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指着尸堆的方向,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
旁边黄澄澄的弹链拖了一地。
除此之外,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八把长枪。
那是真正的军火。
经典的81杠,甚至还有两把挂着战术配件的95式突击步枪,
就那么随意地扔在血泊里,枪身上的烤蓝被血水浸得发亮。
此时,后车的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
朱有才那压不住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卧槽!张哥!那是重机枪!还有95!发财了!这特么真发财了!”
“闭嘴。”
张恒低喝一声,目光却越过那些诱人的枪械,死死盯着那两辆猛士车敞开的车门。
没人。
除了满地的死丧尸,这里连一具人类的尸体都看不见。
甚至连那两辆猛士车的驾驶座上,都只有大滩喷溅状的血迹,和几片被撕烂的迷彩服布条。
只有枪,没有人。
“这不对劲。”李旭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透着一股寒意,
“两挺重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加上这么多自动步枪,就算是几千只丧尸也能突突干净。”
“人呢?飞了?”
张恒把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落进那个巨大的血泊里,“滋”的一声熄灭。
“要么是撤了,要么……”
张恒推开车门,脚踩在粘稠的地面上,发出吧唧一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阴沉沉的迷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连皮带骨头,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