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接下来的路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那是把手电筒倒扣在天花板上漫反射出来的光晕，
昏黄，却足够把每个人的脸照亮。
餐桌那边传来瓷碗碰撞的脆响，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张妈和陈妈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一边洗刷，一边低声说着只有女人间才懂的体己话。
那点细碎的动静，在这个死寂的夜里，反倒成了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沙发区则是另一番光景。
几根烟枪同时开火，烟雾缭绕得像是进了盘丝洞。
张建国和陈庭浩一人手里夹着根软中华，
那姿势惬意得像是刚谈成了一笔几百万的大生意。
朱有才这货没个正形，瘫在单人沙发里，肚皮撑得溜圆，
手里还捏着根牙签剔牙，一脸的“此生无憾”。
“哥，给根烟。”李旭推了推眼镜，冲张恒伸出手。
张恒也没吝啬，把剩下大半包扔了过去。
李旭接住，熟练地磕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青白色的烟雾散开，李旭那张平时总显得有些木讷的脸，这会儿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张哥。”李旭弹了弹烟灰，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咱们接下来怎么弄？”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稍微紧了紧。
朱有才也不剔牙了，把牙签往地上一扔，坐直了身子。
就连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郭翔，也睁开了眼。
虽然今晚吃上了肉，睡上了大平层，但这毕竟是坐吃山空。
张恒靠在沙发背上，没急着说话。
他盯着指尖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星，脑子里那张庐陵市的地图正在飞快地铺开、重组。
“物资。”
张恒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小区虽然入住率低，但也意味着没人囤货。”
“咱们刚才那是运气好，碰上几家过日子的。”
“但这栋楼剩下的那些空房，除了样板间里的假书和塑料花，估计连只蟑螂都找不到。”
他伸手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
“明天开始，分头行动。”
张恒指了指窗外那个漆黑的方向，
“刚才进小区的时候我留意过。出了大门往左，大概五百米，有三个小型生活超市。”
“那种店虽然不大，但米面粮油、日用品应该都有存货。”
“再往东过两条街，是个老农贸市场。”
提到农贸市场，朱有才眼睛亮了一下：
“那地方好啊！那里面要是没被抢空，干货调料啥的肯定管够！”
“说不定还能弄点种子回来，咱们在阳台上搞搞无土栽培？”
“对。”张恒点头，“那地方虽然乱，但结构复杂，丧尸容易被卡住，相对好清理。”
“而且农贸市场旁边一般都有五金店，咱们需要工具，”
“发电机也得找备用的，现在的柴油撑不了几天。”
说到这，张恒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是，记住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朱有才身上，
“靠近我家老房子那边的那条街，谁也别去。”
“为啥？”朱有才一愣，“那边餐馆多啊，而且还有几家连锁的零食店……”
“那边人太多。”张恒打断他，
“以前那是城南这边比较热闹的地方，现在那就是个绞肉机。”
“几万只丧尸挤在那几条街上，别说咱们这点人，就是开个坦克连进去也得被埋了。”
朱有才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所以，明天的任务分配是这样。”
张恒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郭翔、李旭，你们带着胖子和绿竹，负责周边的扫荡。”
“三个小超市是首要目标，先把能吃的、能用的搬回来。”
“绿竹的空间有限，挑紧要的拿，剩下的找车拉。”
“莹茹留守，带着我爸和陈叔加固这栋楼的防御。”
“把一楼二楼的楼道堵死，只留一个应急出口。咱们得把这儿打造成铁桶。”
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李旭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张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恒身上。作为团队的最强战力，
他不带队扫荡，也不留守大本营，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张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证明这世上还有活人的痕迹。
“我去一趟白鹭洲。”
这三个字一出，正在厨房擦手的陈妈动作一顿，连带着客厅里的几个男人也都愣住了。
白鹭洲。
那是庐陵市江心的一座岛，四面环水，只有两座桥与市区相连。
在广播还没断的时候，那里就被官方指定为唯一的安全区。
“去那干嘛？”张建国皱起眉头，把烟头掐灭，
“广播也断了，那地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
张恒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
“爸，陈叔。咱们这窝是不错，但终究是个孤岛。”
“水断了，电也是靠油发电，总有一天会耗尽。而且……”
他指了指楼下，
“丧尸会进化。一路上我们都遇到不少强大的丧尸，都说明这玩意儿在变强。”
“光靠咱们几个人，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白鹭洲有驻军。”
这才是重点。
张建国和陈庭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动。
到底是老一辈人，骨子里还是信任公家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找到组织，这天大的难事儿总有个高个子顶着。
“那咱们一起去？”朱有才提议，“反正有车，直接杀过去得了。”
“不行。”
张恒拒绝得很干脆，
“太冒险。那两座桥现在肯定堵得水泄不通，说不定桥上全是丧尸。”
“我一个人目标小，速度快，打不过能跑。”
“要是拖家带口地过去，万一那边已经沦陷了，咱们连个退路都没有。”
这话说得实在。
“而且……”
张恒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纽扣。
有些话，他没法说得太透。
他信不过人。
尤其是这种时候手里握着权的人。
原本本本分分的领导，在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下是公仆。
可一旦秩序崩塌，那种绝对的权力会不会滋生出绝对的腐败？
在那个孤岛上，没有监管，没有舆论，枪杆子就是王法。
如果那个所谓的“安全区”，只是某些野心家圈养幸存者、满足私欲的猪圈呢？
这种事，在末世小说里看得多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
“如果那边真的安全，建立了新秩序，我就回来接你们。”
张恒看着父母那张充满希冀的脸，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如果那边乱成一锅粥，或者……规矩太黑，”
“那咱们就在这衡大御景扎根，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行。”
张建国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儿子长大了，想得比咱们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陈庭浩也跟着点头：
“小恒啊，叔信你。你去探路，家里这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帮小兔崽子乱不起来。”
朱有才在旁边嘿嘿直乐：“陈叔，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乱啊。您那是定海神针。”
大方向定了，细节也就好商量。
几人又凑在一起，拿着张恒手机里缓存的离线地图，
把明天的路线、撤退方案、暗号都过了一遍。
直到夜色深沉，张妈端着两盘切好的苹果出来，这小型的作战会议才算结束。
“来，一人拿一块，然后都早点睡。”张妈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
众人散去。
张恒嘴里咬着苹果，回到主卧，没急着睡。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堆晶核。
其中有几块甚至是3级的，这都是一路上横推的时候，顺手收集的，
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暴躁的能量在跳动。
这一路杀过来，虽然看起来轻松，但他那十八把飞刀对精神力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特别是那种精细操作，比单纯的砍杀要累得多。
“希望能再进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