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父亲的妥协
行政楼前。
这里的气氛和前面的教学楼截然不同。
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铁门前，周围拉着警戒线。
里面停着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还有发电机在轰隆隆地运作。
透过窗户，甚至能看见里面亮着的电灯。
顾汉章把车停在门口，降下车窗。
“干什么的？退后！”哨兵枪口微抬。
“告诉顾建国，他儿子回来了。”
顾汉章把那个蓝色的证件扔了出去，脸上带着那种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领地的狂妄，
“让他给我准备点热饭，还有，我要洗澡。”
十分钟后。
顾汉章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
这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原本应该是校长的地盘。
红木办公桌，书柜里摆满了精装书，墙角甚至还有一台饮水机。
虽然没有空调，但比起外面那个充满汗臭味的难民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虽然领口有点脏，但那股子官威还在。
“爸！”
顾汉章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顿，眼圈瞬间红了。
这不是演的，是真委屈。
这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刚才桥头的羞辱，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顾景岳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被自己的婆娘给宠坏了，只有自己还能勉强压得住。
但是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有时候也实在不舍得太严厉。
结果就是这个儿子有点养废了，他在学校干的那些缺德带冒烟的事，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顾景岳站在窗边，背后是发电机沉闷的低吼。
他回头看着陷在沙发里的儿子，眉头拧成死结。
这孩子腰间缠着的风衣遮不住那股子骚味，那是被吓破胆后的余韵。
顾景岳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在南方的丛林里，
脚下是随时会炸的雷区，头顶是密不透风的弹雨。
那时候他也怕，但手里的五六冲从没抖过。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立过二等功，身上至今还留着两处取不出来的弹片。
可眼前的顾汉章，除了会挥霍老子攒下的那点权势，连个看大门的士官都镇不住。
这就是报应。
顾景岳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忙着往上爬，
家里的婆娘又把这独苗当成了心头肉，要星星不给月亮。
等他意识到孩子歪了的时候，顾汉章已经成了庐陵市有名的纨绔。
“那个姓赵的营长，他居然敢拿枪指着我，爸，你得……”
顾汉章还在喋喋不休地告状，声音尖细，听得人耳膜生疼。
“闭嘴。”顾景岳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顾汉章缩了缩脖子。
顾景岳看着桌上的速溶咖啡，这种以前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廉价货，
现在是行政楼里最高规格的招待。
外面那几万张嘴都在等米下锅，这畜生却只想着怎么报复一个尽忠职守的军人。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以为这世道变了，能让这小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结果倒好，除了学会尿裤子，一点长进没有。
但他终究只有这一个种。
“行了，别在这娘们叽叽的。丢人不嫌多？”
顾景岳转过身，没去看儿子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去隔壁套间洗个澡，水是刚烧开的，省着点用。洗完把这身衣服扔了，看着反胃。”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张暗红色的通行证，拍在桌上。
“拿上这个，去后面那栋二号楼。你妈在那儿。”
“这大半个月，她天天求神告佛，眼睛都快哭瞎了。先去见见她，让她安个心。”
顾汉章抓起通行证，那种有了靠山的狂妄重新爬回脸上。
“爸，那姓赵的……”
“我说过，晚上再说。”
顾景岳背过身去，看着窗外操场上密密麻麻的难民，声音冷了几分，
“现在，滚去洗澡。”
顾汉章不敢再废话，抓起咖啡一饮而尽，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房门关上，顾景岳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在白鹭洲这种资源极度匮乏的时期，私自给亲属开小灶是大忌。
但他没得选。
老顾家的根不能断。
即便这根已经烂透了，他也得用这把老骨头把它扶正。
哪怕，这会让他在这场末世博弈中输掉最后的筹码。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五四式手枪，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划过。
这世道，讲道理已经没用了。
既然顾汉章想闹，那就让他闹吧。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就是在那小子把天捅破之前，先帮他把补天的石头准备好。
白鹭洲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如今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名义上是庐陵市最后的避难所，实际上更像个随时会炸的压力锅。
顾景岳代表的军警势力占着行政楼的左翼，手里攥着岛上最硬的底牌，七百多杆枪，
以及从武警中队和各派出所收拢来的残兵。
这帮人是白鹭洲的骨架，没他们守着那两座桥，岛上的幸存者早成了赣江里的浮尸。
但管饭的权力不在顾景岳手里。
行政楼右翼，以市委副书记何长林为首的政方势力，依旧死死把持着所谓的“管委会”。
何长林这人命硬，大灾变那天刚好在白鹭洲视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岛上的民政和物资仓库。
他手下那帮办事员虽然没枪，却掌握着仓库的钥匙和每天的派餐名单。
这种二元化的权力结构，让白鹭洲的空气里都透着股子阴谋的味道。
何长林那帮子政方的家伙，一直打着为幸存者寻找物资，和寻找幸存者的借口，
想让他不停的派人出去，可是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心里有数，
派200人出去，能活着回来一半都谢天谢地了，而且，就现在这满城的丧尸，找幸存者？
怕是找到的幸存者还不如折损在路上人数，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傻吗？
等手上的人和枪都折损了，那自己在这幸存基地怎么还会有话语权，
怕是到时候自己老两口，会被赶到外面那些脏兮兮的教室里，
和那些不人不鬼的幸存者一起等着每天那一顿稀粥吧？
所以，趁着自己手上还有实力，必须要争一争。
国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也无法联系上，说不定......自己也能万人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