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王秋雅的期望

吉州大道的路面在烈日下泛着柏油融化的腥气。

这种气味和路边花坛里散发的腐臭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粘稠感。

两辆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跑得飞快。

打头的是一辆香槟色的宝马，保险杠上挂着的一截暗红色组织在风里狂乱地拍打着车灯。

王秋雅坐在副驾驶，手里那根螺纹钢被她攥出了汗水。

这种加粗的钢筋末端被她在马路牙子上磨得极尖，透着股子冷硬。

“王姐，前面就是桃源盛景了。”

开车的是大二的周博，嗓音颤得厉害。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出一种病态的青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之前开车的赵刚因为撞尸群，受了伤，车也毁了，这才换成周博开车。

王秋雅没接话。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路边那些倒塌的广告牌。

这里是庐陵市的西边，相比于老城区的逼仄和混乱，吉州大道这一带是典型的富人区。

绿化带里的香樟树长得太疯了，没人修剪的枝叶横七竖八地伸向马路。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繁茂里透着一股子死气。

这种安静比丧尸的嘶吼更折磨人的神经。

桃源盛景这种小区，末世前是身价的象征。

多层洋房，一梯两户，大面积的落地窗。

当初她父母买这儿的房子，图的就是那份闹中取静的安逸。

谁能想到，这份安逸现在成了最锋利的刀。

小区门口的电动伸缩门歪在一边，被一辆撞烂的奥迪卡住了。

周博没减速，车轮碾过人行道的路缘石，颠簸着冲了进去。

车轴和碎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小区里传得很远。

零星的丧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这些怪物生前大概非富即贵，身上穿着考究的睡衣或者昂贵的运动装，

只是那张烂掉的脸和浑浊的眼球提醒着生者，它们早已被剔除了人类的行列。

“撞。”

王秋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宝马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哼，将一个蹒跚而来的老头丧尸撞得横飞出去，

重重砸在花坛的汉白玉雕塑上，留下一道暗紫色的痕迹。

两辆车停在了一栋六层洋房楼下。

一共九个人。

除了王秋雅，剩下的八个都是从学校行政楼里带出来的。

男生拎着铁棍和撬棍，女生攥着裁纸刀或者削尖的木棍。

他们看着王秋雅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依赖。

在这些学生眼里，这个曾经的大学英语老师，

在生吞了那颗从怪物心脏里挖出来的晶核后，已经变成了某种超脱常理的存在。

她能徒手掰断防盗网，速度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残影。

王秋雅推开车门，脚尖落地的那一刻，周围三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已经围了过来。

她没有避让。

手里的螺纹钢像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最前面那只丧尸的眼窝。

黑色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

王秋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顺势一脚踢在左侧丧尸的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那只丧尸像个破布袋子一样飞出去好几米，

撞在单元门的钢化玻璃上，裂纹瞬间蔓延。

“动作快，清理楼道。”

她下达了指令。

学生们一拥而上。

虽然动作生涩，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几只游荡的丧尸很快被乱棍打死。

王秋雅站在单元门前，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

那是五楼。

她家的窗户关得死死的，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她害怕看到丈夫和儿子变成那种只知道啃食血肉的畜生，更害怕推开门后，

屋子里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

这种忐忑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揉搓她的理智。

“王姐，一楼干净了。”

周博拎着带血的撬棍跑过来，气喘吁吁。

“你们守在下面，周博跟我上去。”

王秋雅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五楼。

这个高度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几十秒的事。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外面通过浓密树叶间缝隙穿过的光线。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的防火门都紧闭着。

王秋雅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翻滚。

那种吞噬晶核后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力气的增长，还有一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但此刻，这种感知被她脑海里纷乱的情绪干扰了。

她只想快点，再快点。

五楼的楼道口近在咫尺。

王秋雅一步跨过最后几级台阶，视线落在那扇熟悉的红木大门上。

大门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抓痕都没有。

她心里升起一抹希望。

也许，他们躲在里面，一直没出来。

王秋雅伸手去摸兜里的钥匙，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打摆子。

就在她距离门口还剩两步距离的时候，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突然从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那是捕食者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红木大门突然从里面碎裂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撞成了碎片。

木屑和合页的残渣像流弹一样四处飞溅，一个黑影在漫天烟尘中瞬间杀出。

王秋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

她本能地横起手中的螺纹钢，试图格挡。

那是重锤砸在生铁上的声音。

王秋雅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螺纹钢上传来。

那根加粗的钢筋在她手中瞬间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即重重地撞在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

空气在这一刻从肺部被彻底挤压出去。

王秋雅的视线里，天花板和楼梯间的扶手在疯狂旋转。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楼梯间的混凝土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堵墙都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王秋雅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手中的螺纹钢早已飞到了楼梯转角。

她想站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潮水般将她淹没。

跟在后面的周博直接僵在了四楼半的位置。

他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他的认知里，王秋雅是无敌的。

她是能在这末世里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神。

可现在，这个神，像一只被拍扁的蚂蚁，正蜷缩在血泊里抽搐。

“王……王姐？”

周博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那个从屋子里冲出来的黑影站在楼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