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换个活法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皮卡车的减震系统本来就不咋地,压过坑洼路面时颠得像是在坐拖拉机,
但车厢里愣是没人吭声。
朱有才那张平时闲不住的嘴像是被针缝上了,只顾着死死攥着方向盘,
脚底下的油门踩得忽深忽浅,显出内心的慌乱。
郭翔和李旭坐在后排,两人也是面面相觑。
刚才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虽然他们感受不如张恒强烈,
但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压抑是骗不了人的。
就像是一群刚在草地上撒欢的兔子,突然发现头顶盘旋着一只翼展遮天的金雕。
没人敢问张恒究竟看到了什么。
张恒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车窗开了一条缝,
烟雾顺着缝隙被吸卷出去,连带着把车里的那股子死寂也带走了一些。
直到看见衡大御景小区那熟悉的大门,张恒才把最后一点烟屁股弹了出去,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到了。”
车子熄火。
四个人下车时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朱有才腿有点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是李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出息。”张恒骂了一句,但这回语气里没带刺,反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
刚进屋,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那是红烧肉混合着老火靓汤的味道,
在这个充满了腐臭和血腥的世界里,这味道简直比毒品还上头。
张父张母,还有陈家二老正围坐在客厅里摘菜,
听见开门声,四个老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本来脸上还挂着笑,可一看这四个年轻人的脸色,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就跟小时候在外面打了架回家一样,不用开口,大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咋了这是?”张母把手里的芹菜一扔,三两步冲过来,抓着张恒的胳膊上下摸索,
“受伤了?哪里挂彩了?快让妈看看!”
“哎呀,别乱摸,身上脏。”张恒往后躲了躲,但没躲开老太太那双像雷达一样的手。
陈母也围着郭翔和李旭转圈,陈父则是盯着朱有才那张惨白的胖脸,皱着眉头问:
“小朱,你这是咋了?脸白得跟刚刷了大白似的,是不是碰到硬茬子了?”
“没……没啥,叔。”朱有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有点低血糖,饿的。”
“胡扯!你这体格子还能低血糖?”
陈父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饭马上就好,今晚加了两个菜。”
老人们的关心总是这样,细碎、唠叨,却又实实在在。
他们不懂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孩子回家了,得有口热乎饭吃。
陈莹茹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
她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装,头发高高扎起。
等老人们都去厨房忙活了,她才走到张恒面前。
这姑娘虽然平时都是笑靥如花,但这会儿,眼神里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她也没说话,直接伸手抓住了张恒的手掌。
张恒的手很凉,全是冷汗。
陈莹茹的手也不热,末世以后的一路折腾让她掌心也有层薄薄的茧。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反倒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温度。
她抓得很紧,指甲都快嵌进张恒的肉里,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会碎掉一样。
张恒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在这粗糙却真实的触感下,终于像断了的弦一样松弛下来。
“我没事。”张恒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真没事。”
陈莹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脸上一红,想抽回手,却被张恒攥着没放。
她也就没再挣扎,只是低声问:“到底碰上什么了?胖子吓成那样,你也……”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能把张恒吓成这样的东西,绝对不是几只三阶丧尸能做到的。
四个人在沙发上瘫坐下来,朱有才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算是把魂叫回来了一半。
“我家那边,以后列为禁区。”
张恒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那边有栋楼里,有个大家伙。”
“多大?”郭翔推了推眼镜,手还在微微发抖。
“大到它看我们,就像我们在看几只搬家的蚂蚁。”
张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三只三阶巅峰的丧尸,在它眼皮子底下被我们宰了,它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是它没发现,是它根本不屑。就像你会去管两只蛐蛐在打架吗?”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厨房里传来铲子翻炒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四阶?”李旭试探着问。
“不止。”张恒摇摇头,
“起码是五阶,甚至更高。那种压迫感,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如果它想动手,我们今天一个都回不来。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朱有才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水杯晃荡出几滴水:
“那咱们咋办?搬家?”
“这地儿离你家虽然有点距离,但对那种怪物来说,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吧?”
“跑?往哪跑?”
张恒坐直了身子,眼底那种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这世道,到处都是怪物。今天躲了这个,明天还能躲那个?咱们能躲一辈子?”
“那恒哥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换个活法。”
张恒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庐陵市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
“白鹭洲。”
三个脑袋凑了过来。
白鹭洲是赣江中心的一个岛,以前是个风景区,
上面有中学,有公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并不算大的桥与市区相连。
“这地方……”郭翔眼睛亮了一下,“易守难攻。”
“对。”张恒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四面环水,丧尸虽然不完全怕水,但水流能极大阻碍尸潮的形成。”
“只要我们守住那座大桥,这就是个天然的堡垒。”
“可是恒哥,”朱有才挠了挠头,
“就咱们这几个人,守一座岛?那岛上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平方公里呢。”
“所以说,得换个活法。”
张恒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指尖明灭,烟雾顺着他的话音飘散,模糊了他此时的表情。
“我前几天去看过了,白鹭洲上现在可是有官方避难所,而且人不少。”
“官府避难所?”朱有才本来还在揉肚子,一听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敢情好啊!有军队,有枪炮,还有免费的大米饭?”
“咱们这身手过去,怎么着也能混个编外教官当当吧?这不比在外面跟那帮丧尸死磕强?”
胖子这脑回路永远是直线的,只要能躺平,绝不站着。
郭翔却没接话,只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神色凝重。
他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但是也知道这种时候,“编制”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催命符。
“教官?”张恒嗤笑一声,把烟灰弹在那个缺了角的玻璃缸里,
“胖子,你脑子里的水倒一倒。现在的避难所,那就是个高压锅。”
“无数人挤在一个岛上,吃喝拉撒都是问题。你觉得他们会缺教官?”
“他们缺的是敢死队,是去外面搜集物资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