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影视化的世界
王秋雅的车队走后,白鹭洲对面这栋房子里的客厅里就成了个临时的军械作坊。
满地的塑料壳子、电线头,还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一次性打火机。
窗帘拉得死死,只有把小号的手电在工作,光圈缩得很小,照着几双满是油泥和老茧的手。
郭翔蹲在地上,鼻梁上的眼镜片被焊锡的烟雾熏得有些发白。
他手里拿着个小镊子,正小心地从打火机里拨弄那枚电子点火器。
这活儿细碎,得把点火器的压电陶瓷块拆出来,再连上无人机飞控板上的备用通道信号线。
只要在遥控器上拨动开关,飞控板输出一个微弱电压,触发继电器,就能让点火器喷出火星。
“成了。”郭翔把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焊死,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恒哥,这二十架轻型的都能远控点火了。就是续航时间有限,挂了烟花之后,最多飞八分钟。”
“咱们得算准了时间,别还没到白鹭洲上空就哑火掉江里了。”
张恒没抬头,他正忙着给一架大疆经纬系列的大型无人机加固支架。
这种原本用来喷农药或者测绘的大家伙,载重能力惊人。
他用尼龙扎带把两串足有手臂粗的“红大地”鞭炮死死勒在起落架上,
每一串都是五万响的规格,沉甸甸的像两条暗红色的毒蛇。
“八分钟够了。”张恒用牙咬断扎带,呸地吐掉残渣,
“白鹭洲离咱们这儿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飞过去,绕两圈,放个响,足够把那帮人的魂儿勾出来。”
旁边,王秋雅留下的三个女学生缩在角落里。
她们原本是娇滴滴的大学生,现在却得跟着朱有才一起,
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加特林”烟花、大礼花弹用胶带缠在无人机的机身上。
动作生疏,甚至带着点哆嗦。
张恒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在这个世道,能干活就有饭吃,这就是最朴素的真理。
朱有才干得最起劲,他那身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正把几个扩音喇叭往无人机底部塞,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恒哥,你说咱这算不算‘空袭’?”
胖子嘿嘿乐着,把一个录音喇叭调整好位置,
“等会儿喇叭里一喊‘顾部长私吞物资’,再配合这漫天火树银花,那场面,啧啧,绝对比春晚热闹。”
张恒放下手里的活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看着满屋子的无人机,这些末世前的昂贵玩具,现在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投石索。
“胖子。”张恒突然开口。
“哎,恒哥,啥吩咐?”
“这段时间忙昏了头,一直没顾上问。”
张恒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鼻尖闻了闻,
“咱们从庐陵大学食堂里弄回来的那只小猫呢?怎么这几天没见着影儿?”
朱有才愣了一下,随即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
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有点瘆人。
“你说那玩意儿啊。”朱有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养在我住的那套房子里呢。恒哥,不是我吹,那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邪乎。”
“怎么说?”张恒挑了挑眉。
“原本我想着,那小东西没了娘,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肯定养不活。谁知道这玩意儿命硬得像铁打的。”
朱有才比划了一下大小,
“从咱们把它从它那死鬼老娘肚子里剖出来,到现在也就十二天吧?”
“那眼睛早就睁开了,绿莹莹的,跟两颗猫眼石似的,盯着你看的时候,我这后脊梁骨都冒凉气。”
旁边一个女学生听得入神,小声插了一句:“猫不都是挺可爱的吗?”
朱有才斜了她一眼,冷哼道:
“可爱?你是没见着那长相。家里那四位老人家,听说带回来一只猫,非说要养着解闷。”
“结果等看到那小东西以后,老太太直接吓得把盆都摔了。”
“那猫身上没毛,一片毛都没有。”朱有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全身长满了那种细小的鳞片,黑灰色的,摸上去凉冰冰、硬邦邦。”
“你说它是猫,倒不如说它是个长了四条腿的小黑龙。”
“老人家说那是怪物,是不祥之兆,死活不让进屋。我没办法,只能单独给它锁一个房间里。”
“能动了吗?”张恒问。
“能站起来了,也能走两步。”朱有才回答,
“就是有点晃晃悠悠的,跟喝醉了酒一样。”
“但这小畜生现在脾气大得很,我们找到它第5天就已经不喝羊奶粉了,非得要生肉。”
“我前天扔了块没处理好的生猪皮进去,好家伙,那小牙利得跟刀片似的,一会儿工夫就给啃干净了。”
张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就是说,这玩意儿短期内都派不上啥用场是吧?”
他原本想着,如果这变异生物能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快速成长,或许能成为一个奇兵。
但现在看来,生物进化的规律还没崩坏到那个地步。
“那算了。先养着吧,别弄死了就行。”张恒重新拿起焊锡,“要是真长成了怪物,到时候再处理。”
朱有才一边给那架农业无人机挂上一长串大红鞭炮,一边嘟囔着:
“那再怎么变异,它底子里也还是只猫。”
“它又不是异形,总不能出生几个小时就能杀人吧?恒哥,你这要求也太科幻了点。”
一直没吭声的郭翔这时候推了推眼镜,冷不丁接了一句:
“现在这世界的情况,和《生化危机》那电影里有啥区别?”
“这不一样是影视化了么。谁敢保证那小东西过几天不会长出几根触手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学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
张恒没理会这种无意义的争论。
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再讨论也没任何意义。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身边的人,和父母活下去。
在这吃人的末世,也能活出个人样,就算与官方作对也在所不惜。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要再过半个小时外面就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江对面的白鹭洲隐约透出一些微弱的灯火。
那是手电筒或者蜡烛的光,在漆黑的江面上摇曳,像是一座孤坟上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