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死亡序曲
操场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一百四十三个汉子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身体像被通了高压电，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那是基因链条在强行重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撕裂，然后在那股暴戾的能量冲刷下重新粘合。
这种痛苦没有麻药可以缓解，只能硬扛。
朱有才蹲在张恒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半片变异小白菜。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兄弟，嘴里啧啧有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花生米，“咔吧”一声捏开壳，扔进嘴里嚼得稀烂。
“恒哥，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也分个先来后到？”朱有才含糊不清地嘟囔，
“当初咱们吃这玩意儿的时候，那滋味儿，真叫一个老刺激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觉着骨髓里钻进了几万只红火蚁，恨不得把皮给扒了。现在看他们遭罪，我这心里竟然还有点平衡了。”
张恒斜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朱有才脖子一缩，赶紧把花生壳揣回兜里，闭上了嘴。
五分钟。
这是人类神经系统能承受极限痛苦的临界点。
地上的抽搐声渐渐平息。
原本浓郁的白色水汽开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闻的咸腥味。
那是从毛孔里排出的杂质，黑乎乎的一层，粘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结成了干硬的壳。
张恒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列最前方。
“缓过劲了就站起来。”张恒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白鹭洲不养死人，更不养废人。”
最先动弹的还是耗子。
这小子刚才疼得把指甲都抠秃了，指尖全是泥血。
他摇晃着站起身，动作有些生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干瘦的胳膊此刻隆起了硬扎的肌肉轮廓，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那是力量。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能一拳打穿墙壁的错觉。
“报告！”耗子站得笔直，虽然满脸污垢，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外勤组二队，陈浩，完成进阶！”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眼神里透着一种死里逃生后的狂热。
一百多号人，除了三个因为心脏负荷过大陷入昏迷被抬走的，剩下的一百四十人，全都熬过了第一关。
“这只是个开始。”
张恒指了指脚边那几个装满晶核的袋子，火光映照下，那些晶体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微光。
“一阶晶核只是让你们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在那些高阶变异体眼里，你们依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张恒环视一圈，语气变得平稳。
“下面是二阶和三阶。规矩我得说明白。”
“二阶晶核，每人三颗，那是让你们稳固肉体强度、跨入二阶门槛的敲门砖。至于三阶……那得看命。”
“资质好的，三颗晶核就能完成质变，觉醒出某些特殊的战斗本能。”
“资质差的，吃十颗也只是个空有蛮力的铁憨憨。而且，阶位越高，爆体的风险就越大。这种疼，比刚才要翻上几倍。”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是现在就吃，趁着身体还没冷下来，一鼓作气冲上去。”
“还是等明天，回宿舍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等胆子长回来了再吃？”
操场上一片肃静。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拍在战士们新生的皮肤上。
耗子往前跨了一步。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燥热，那是对力量的渴求，也是对北门街那些惨死兄弟的交代。
他想起了老赵肚子上那个血窟窿，想起了大春连块完整骨头都没留下的惨状。
“报告！”耗子大吼一声，声音震得胸腔嗡嗡响，
“老赵还没醒，北门街的东西还没弄死。咱们没时间睡觉！我选现在吃！”
“现在吃！”
“现在吃！”
吼声汇聚在一起，把树上的夜鹭都惊飞了起来。
朱有才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好小子，有股子尿性！”
张恒没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李旭和朱有才拎着袋子冲进人群。
这一次，没有排队。
一颗颗二阶晶核被精准地抛到每个人手里。
那些汉子接过晶核，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嘴里，一样脖子就囫囵吞了下去。
凄厉的闷哼声再次响起。
如果说刚才是一次全身按摩，那么现在就是把人扔进工业搅拌机里疯狂搅动。
耗子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作战服绷得紧紧的，腋下的缝合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抓着旁边一名战友的肩膀，两人互相角力，脚下的水泥地被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张恒站在风里，冷眼旁观。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顶住高压的钢铁洪流。
北门街那个未知的黑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切割力强到能平断钢筋。
普通的防御在它面前就是一张纸。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肉体强度去硬撼，或者用更快的反应速度去捕捉。
“老朱。”张恒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在呢，哥。”朱有才赶紧跑过来。
“把那两捆紫鳞皮交给后勤组那几个老师傅。告诉他们，别心疼材料。我要在这帮人身上焊一层壳。”
张恒指着场中那些正在进化的战士。
“每一套护甲都要内衬钢板，外蒙紫鳞。关节处用高强度的尼龙绳加固。我要他们穿上这身皮，能顶着三阶变异兽的爪子往前冲。”
朱有才点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成，我亲自盯着。那帮老师傅要是敢偷工减料，我把他皮给硝了。”
半小时后。
操场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一百四十个汉子重新站立。
他们身上的污垢被汗水冲刷出沟壑，露出下面古铜色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极其沉重，像是一台台大功率的鼓风机。
耗子站在最前面。
他现在的个头足足拔高了十公分，原本瘦小的身子变得异常魁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夏季的夜空中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道白色的利箭。
他走到张恒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领！全员完成三阶进化，七人摸到三阶巅峰门槛！”
耗子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张恒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张恒转过身，看向北门街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漆黑如墨，仿佛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带你们去把那个东西揪出来。”
“我要让它知道，白鹭洲的地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
深夜，办公楼顶层。
张恒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已经散去的队伍。
李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
“哥，老赵那边情况稳住了。”李旭把报告放在桌上，
“王秋雅说他命硬，虽然失血过多，但异能保住了他的脏器功能。只要明天能醒过来，就没大碍了。”
张恒点点头，没说话。
“北门街那边……”李旭犹豫了一下，
“现场除了那截钢筋，什么都没发现。那东西杀完人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张恒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在北门街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它会回来的。”
张恒指着地图上金麟府和北门街的连线。
“这东西对活人的气味很敏感，而且它在狩猎。它把白鹭洲当成了它的猎场。”
“既然是猎场，那就得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张恒的手指用力按在红圈上。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先锋队换装。我要亲自带队，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李旭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机毕露。
“是！”
夜色更深了。
白鹭洲基地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缓缓磨利它的爪牙。
而在北门街的废墟深处，一道黑影正蹲在断裂的电线杆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基地的方向，嘴里发出尖锐而细碎的摩擦声。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也是死亡降临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