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生死由命
张恒甩开大步往外走，皮靴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踏出杂乱无章的节拍。
郭翔和李旭等人跟在后头。
医疗室设在办公楼二楼尽头。这地方原本是间废弃小学的杂物室，条件极其简陋。
张恒一脚踹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浓郁的血腥味直扑面门。
味道太冲，混杂着肠胃破裂后散发的秽物酸臭和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几张旧课桌拼凑成一台简易手术床。
老刑警赵见山就躺在上面。
六十多岁的人，平时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训话时嗓门能震落树上的麻雀。
白鹭洲建立以来，也一直是顾景岳很看重的大将，不论什么时候这老爷子都是端着步枪顶在最前面的那一批。
他身上的旧伤疤比很多年轻人的岁数都多。
可现在，他缩成了一团。
军绿色的制服下半截全被血水泡透，黏在皮肤上。
腹部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的皮肉没有外翻，肠管和暗红色的脏器顺着破口往外滑，
有半截已经垂到了课桌边缘，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颤一颤。
血液顺着桌腿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旁边几个把老赵抬回来的年轻队员靠着墙，弯着腰干呕。
有的浑身发抖，连手里的步枪都端不稳，枪托磕在地上发出哒哒的碰撞声。
张恒走上前。
他盯着那个伤口仔细端详。
切面太平滑。
没有动物撕咬的锯齿痕，没有丧尸利爪拉扯的痕迹。
干脆利落，一击穿透。
这根本不像是野兽留下的创伤，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巨型铡刀横扫而过。
“全让开！”张恒扭头大喊，“莹茹，救人！”
陈莹茹拨开人群挤到桌前。
她没废话，双手平摊。
两团莹莹的绿芒从她掌心亮起，直接按向赵见山腹部的血窟窿。
王秋雅紧跟其后。
她站到桌子另一侧，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系异能本身具有激发细胞活力的作用，配合木系异能，是目前白鹭洲最顶级的医疗手段。
木系主生机，光系主愈合。
两种能量在伤口处交汇。
那些外流的脏器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缓慢退回腹腔。
破损的肠管边缘生出细密的肉芽。
肉芽互相交织、缝合。
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破损的肌肉层一点点覆盖。
七八分钟过去。
陈莹茹额头挂满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桌面上摔成几瓣。
王秋雅的手指开始打摆子，嘴唇褪去了血色。
异能透支的副作用正在显现，两人的体力都已经逼近极限。
创口终于合拢。
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与周围粗糙黝黑的老皮形成鲜明对比。
赵见山依旧没有动静。
双眼紧闭。
呼吸微弱得连胸膛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脸色比纸还白。
两女同时收回手。
王秋雅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沿。
她转头看向张恒，摇了摇头。
“外伤治好了。”王秋雅声音透着疲惫，语速很慢，
“但他回来的路上把血快流干了。造血干细胞的恢复需要时间，异能补不回流失的血液。”
“输血呢？”朱有才在旁边插了一嘴。
“没法输。”王秋雅叹了口气，
“我们连他的血型都不知道。没有配型试纸，没有离心机，没有抗凝剂。”
“随便抽别人的血打进去，溶血反应几分钟就能要他的命。”
“能不能挺过来，看老天爷收不收他了。”
张恒转头，看向那个报信的队员。
这小子叫耗子，平时最机灵，跑得最快，现在吓破了胆，满脸是血和灰。
“北门街到底有什么？你们两百号人，被什么东西打成这样？”张恒开口，嗓音发哑。
耗子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恐惧。
“没看清。真没看清。”他结结巴巴地描述，
“我们刚摸到北门街路口。老赵打手势让我们停下。前面是一片废墟。然后……就是一道黑影。”
“黑影？”
“对，速度太快了。连破风声都没有。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兄弟……”
耗子说到这里，眼圈红了，声音发抖，
“大春，六子，还有强子……直接碎了。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老赵站在第二排。他反应最快，推开了旁边的人。”
“然后他自己就倒了。那东西根本没停，直接冲进了后面的巷子，没影了。”
郭翔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
照了照赵见山刚愈合的腹部，又看了看地上那件破烂的制服。
他拿出一支粉笔，在旁边的空桌子上画了几条线。
“恒哥，这种创口不对劲。”郭翔推了推眼镜，
“普通的金属利器做不到这种程度，除非速度快到突破了某种物理极限。这不符合碳基生物的肌肉发力模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旭拎着那把唐刀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异界巨兽的腥气。
他看到躺在桌上的赵见山，眼角剧烈抽动了几下。
“哥，谁干的？”李旭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在查。”张恒说。
朱有才把怀里的紫土往地上一扔，破口大骂：
“草他妈的，咱们这刚在那个什么狗屁异界碰了一鼻子灰，后院又起火了？”
“北门街离咱们这儿才多远？那东西要是冲着白鹭洲来，咱们这几千号人够它杀几回？”
张恒没理会朱有才的牢骚。
他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金麟府深坑里的光门。
异界原始丛林里的紫鳞巨兽。
树冠上瞥见的那抹金属反光。
以及现在，北门街出现的未知黑影。
这几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末世的规则，在悄悄改变。
原本丧尸和变异兽的威胁已经足够让人头疼，现在又多出了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在。
如果那扇门真的漏风了，异界的东西跑到了地球上，白鹭洲现有的防御体系根本就是纸糊的。
“老郭。”张恒开口。
“在。”
“带几个人，去北门街现场。别深入，就在外围采集样本。”
“我要知道那十几个兄弟是怎么死的。找找有没有毛发、鳞片、或者任何不属于地球的物质。带上高清摄像机，把现场的切痕拍下来。”
“明白。”郭翔点头，转身去准备设备。
“李旭。”
“哥，你吩咐。”
“通知全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外派的搜寻队全部撤回。”
“围墙上的重机枪全天候待命。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基地半步。安排人手把守各个制高点，留意任何高速移动的物体。”
“是！”李旭提着刀跑出医疗室。
安排完这些，张恒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赵见山。
老赵的呼吸依旧微弱，生死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张恒转头对陈莹茹说：“你和秋雅留在这里守着老赵。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陈莹茹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替老赵擦拭脸上的血污。
张恒走出医疗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云层压在白鹭洲的上空，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巡逻队员们正全副武装地奔向各自的防守位置。
末世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残酷的。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前一秒大家还在为发现异界那片肥沃的土地而狂欢，下一秒现实就给所有人狠狠来了一巴掌。
张恒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
他叼在嘴里，点燃。
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有种直觉。
北门街那个东西，不是地球上自然变异产物。
那种干净利落的杀戮方式，那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更像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武器。
金麟府那扇门，绝不仅仅是一个单向的资源通道。
张恒吐出一口青烟，将烟头按灭在走廊的窗台上。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既然敢在白鹭洲的地盘上动他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