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兽甲
夜风卷过操场,带来阵阵刺鼻的腥臭。
晚上十一点。
一百四十个汉子站在原地,身上的污垢结成了干硬的壳,稍一活动就扑簌簌往下掉。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比下水道还要顶人。
张恒把抽完的烟头扔进旁边的水洼,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行了。”张恒抬高嗓门,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都回去洗洗睡。把身上的泥搓干净。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谁要是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耗子领头应了一声,队伍这才散开,朝着澡堂方向走去。
这帮人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步子迈得极大,脚掌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耗子一个没注意,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半块红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引来旁边几声粗犷的笑骂。
力量暴涨后的不适应一览无余,他们需要时间去掌控这具全新的身体。
朱有才凑过来,揉了揉鼻子:“这味儿太冲了。恒哥,这帮小子明天能行吗?才刚吃完晶核,还没磨合呢。”
“不行也得行。”张恒转身往办公楼后面的仓库走,“走,去后勤组看看皮甲的进度。”
仓库里灯火通明。
几台柴油发电机在外面突突作响,把几百瓦的白炽灯点得锃亮。
十几个中年妇女正围着那张巨大的紫鳞豹皮忙活。
这皮子是从异界那头豹型巨兽身上剥下来的。
这畜生体型庞大得离谱,生前肩高足有四五米,趴在那里活像一辆重型卡车。
剥下来的皮摊开来,几乎占了小半个仓库。
此时,整张皮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块。
带头的刘婶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工业电剪刀,正顺着鳞片的纹理费力地切割。
刀片和鳞片摩擦,火星子直往外冒,发出刺耳的噪音。
“恒哥来了。”刘婶抬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的活没停,
“这玩意儿太硬了,普通的剪刀根本咬不动。我们把角磨机的刀片卸下来,装在电剪刀上,这才勉强能切开。”
张恒走近,拿起一块切好的边角料看了看。
紫色的鳞片紧密咬合,表面有一层天然的油脂,摸上去滑溜溜的,却坚韧异常。
“进度怎么样?”张恒问。
“做全身甲肯定没戏。”刘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关掉电剪刀,
“皮子虽然大,但一百四十多号人分,不够。”
“而且这皮子太厚了,做成裤腿或者袖子,关节根本弯不过来,走路都费劲。刚才试着用工业缝纫机走线,直接崩断了三根针。”
张恒点头。
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异界巨兽的防御力,本就不是地球现有的轻工业设备能轻易加工的。
“那就改做坎肩。”张恒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护住前胸、后背和脖颈。用军用降落伞的尼龙绳穿孔,两边留活扣,套头穿。”
“剩下的边角料,找几顶工程安全帽,用铆钉把鳞片打上去,做成简易头盔。”
刘婶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旁边已经缝好的几件半成品。
“坎肩好办,就是这防御力……”刘婶叹了口气,
“鳞片确实硬,刀砍不透。但坎肩只有一层皮,里面是软的。”
“如果遇到力量极大的钝器砸击,皮不断,人的肋骨也得断。”
张恒早有准备。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旭。
“去把下午从居民区弄回来的那些钢板搬过来。”
下午的时候,张恒让人把岛对岸几栋废弃小区的防盗门全拆了,连带一些建筑用的钢板,全送进了基地。
不多时,李旭和几个兄弟推着两辆平板车进了仓库。
车上码放着一叠叠压制好的薄钢板,每块大概有两指厚,弧度刚好贴合人的胸腔和背脊。
“刘婶,把坎肩做成夹层。”张恒拿起一块钢板,塞进一件半成品坎肩的夹缝里,
“前胸一块,后背一块。用尼龙绳把边缘封死。”
刘婶掂量了一下加了钢板的坎肩重量,咋舌道:“加上这钢板,一件少说也有三四十斤。穿上这玩意儿还能跑得动?”
“他们现在有的是力气。”张恒用指关节敲了敲坎肩的表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百四十个三阶进化者,负重四十斤根本不叫事。
外有紫鳞防切割,内有钢板防冲击。
这套简陋拼凑出来的重装步兵甲,足以让耗子那帮人在面对北门街那个未知怪物时,多出一半的保命机会。
“连夜赶出来。”张恒交代,“天亮前,我要看到一百四十套成品整整齐齐码在操场上。”
“交给我们吧。”刘婶咬咬牙,招呼其他妇女继续干活。
打孔机和电剪刀的声音再次在仓库里回荡起来。
处理完所有琐事,时间已经过了后半夜两点。
张恒走出仓库,夜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顺着楼梯往上走。
白鹭洲中学这栋五层高的行政楼,现在是核心小队的驻地。
最上面的四层和五层被单独划了出来。
张恒、李旭、朱有才他们,包括张恒和陈莹茹的父母,都住在这里。
这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基地,安全性也最高。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
张恒的父母和陈莹茹的父母平时负责基地的后勤物资清点和账目管理,白天累了一天,这会儿早就睡下了。
张恒推开五楼办公室的门。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宽敞的起居室。
屋里亮着灯。
陈莹茹没睡。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医学杂志。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陈莹茹合上杂志,站起身。
“怎么还没睡?”张恒把沾了灰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睡不着。”陈莹茹走过来,看了看张恒身后的李旭和朱有才,
“老赵情况稳定了,我爸妈他们也睡了。我估摸着你们这会儿该完事了。”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小隔间。那是临时搭出来的一个简易厨房。
没过一分钟,陈莹茹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着四个大海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方便面。
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成奢望的末世,这种带着浓郁工业香精味的红烧牛肉面,早就成了硬通货。
更别提碗里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
朱有才的眼睛一下就直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朱有才搓着手,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连筷子都顾不上拿稳,直接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队伍里的人都开始改口叫陈莹茹嫂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很不好意思。
但是时间长了,她也就习惯了,虽然她和张恒一直并没有说破,但其实两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对方。
李旭也没客气,端起碗走到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张恒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莹茹递来的碗。
碗壁传来的温度顺着手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的疲惫。
“吃吧,吃完早点休息。”陈莹茹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明天……小心点。”
张恒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屋子里只剩下唏哩呼噜的吃面声。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战前的动员。
在这间办公室里,几个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补充着体力。
吃干抹净,朱有才打了个饱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一抹嘴:“舒坦。我回屋眯一会儿去。”
李旭把碗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冲张恒点点头,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恒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白鹭洲基地陷入了沉睡,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射。
围墙外的黑暗中,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北门街的方向,一片死寂。
张恒拉上窗帘,把最后一点夜色挡在窗外。
“睡吧。”张恒对陈莹茹说。
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