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谁赞成?谁反对
张恒的目光从自己这边的一百多号人脸上扫过。
一张张疲惫、脏污但没有畏惧的脸。
然后他再看向对岸,那些崭新的军装,锃亮的装甲车,黑洞洞的枪口。
眼馋。
真他娘的眼馋。
这两辆09式轮式装甲车,放到现在,比黄金还金贵。
还有那六七十个兵,不是顾景岳手下的武警,
是正经从兵营里操练出来的,每一个都是宝贝。
末世里什么最缺?
不是粮食,不是武器。
是受过专业训练、懂得服从命令、能打硬仗的兵。
这一车队的东西,他全想要。
但怎么要,是个技术活。
真打起来,张恒有把握让对岸那几辆车变成废铁,那个拿扩音器的年轻人绝对活不过三秒。
他有上百种方法弄死他。
可自己这边呢?
一百四十个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伤兵,体力、异能都见底了。
对面只要顶住第一波,几挺重机枪交叉扫射,桥头这片开阔地就是个屠宰场。
哪怕最后赢了,也是惨胜。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家底,不能这么糟蹋。
更何况,对岸那些兵,也是人,也是汉人。
死在丧尸嘴里也就罢了,死在自己人手里,太亏了。
“恒哥?”郭翔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催了一声。
张恒回过神,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逆流又开始翻腾,他不动声色地把这股痛感咽下去。
“都别动。”
他把手里的烟掐了,塞回口袋,然后迈开步子,一个人朝桥上走去。
“恒哥!”陈莹茹急了,伸手想拉他。
张恒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桥上空无一人,冷风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饭后散步。
桥头这边,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桥对岸,那帮士兵的神经也绷紧了,好几个人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张恒一个人,就这么走到了桥中间,在两拨人马的枪口正中心停了下来。
对岸那个年轻军官,魏成栋,把扩音器放下了。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头头敢这么干。
一个人走到射程里,这是傻了还是疯了?
他眯着眼打量张恒。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短袖T恤,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道子,看着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难民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刘秘书电话里那个心狠手辣、能耐通天的张恒?
看着不像。
“你就是张恒?”魏成栋的声音没再用扩音器,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张恒没理他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洪城军区,中尉,魏成栋。”魏成栋报出自己的名号,下巴微微抬起,
“奉省委命令,前来庐陵恢复秩序。”
张恒,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你的个人能力,组织上会考虑。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套官话说得又溜又顺。
“省委?”张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哪个省委?我还以为省委大楼早被丧尸啃干净了。”
魏成栋脸色一沉:“放肆!你这是在质疑政府!”
“政府?”张恒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到距离魏成栋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何长林来的时候,也说是代表政府。”
“现在他人呢?为了跟顾景岳抢控制权,被顾景岳埋在岛上,坟头草估计都冒芽了。”
“顾景岳也说他是政府,纵容他那个二世祖儿子在岛上欺男霸女。”
他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地传到两岸每个人的耳朵里。
“要不是我,这岛上还有几个人能活下来都难说。”
张恒顿了顿,目光从魏成栋脸上挪开,扫过他身后那些士兵。
“你们大老远从洪城开过来,不容易。”
“路上死了多少兄弟?车加了几次油?带来的罐头够吃几天?”
他每问一句,魏成栋身后的那些士兵,眼神就变一分。
是啊,这一路太难了。
推土机坏了两次,碰上过上千只丧尸组成的大尸潮,
绕了远路,死了七个弟兄,才勉强冲过来。
魏成栋察觉到身后的气氛变化,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诛心!
“少在这妖言惑众!”他厉声喝道,
“我们是人民军队,是来解救你们的!不是来跟你这草头王讨价还价的!”
“解放?”张恒笑了。
他笑得没声音,就是肩膀在抖。
“行啊。”他止住笑,看着魏成栋,
“那你过来解放我。桥就在这,你开过来。”
“你要是能从桥上走到我面前,这白鹭洲,连带我这条命,都归你。”
魏成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开过去?桥面宽度将将够装甲车通过,
万一桥上有诈,埋了炸药,他这一车队就得在江里喂鱼。
他不敢赌。
张恒看他那怂样,心里已经有了底。
是个绣花枕头。
“怎么,不敢?”张恒往前又走了两步,
“不敢就滚蛋。带着你的人,滚回洪城去。庐陵这地方,水深,你把握不住。”
“你!”魏成栋气得脸都涨红了,“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来人!重机枪准备!”
车顶上的枪手立刻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恒。
桥头这边的耗子和朱有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家伙攥得死死的。
张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冲着自己这边,喊了一声。
“李旭。”
李旭从朱有才身后站了出来,两只缠满纱布的手举了起来。
“在!”
“给魏中尉,点根烟。”
点根烟?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有点懵。
只有李旭懂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那两只被纱布包成粽子的手掌心,亮起了两团橘红色的火光。
下一秒。
火光暴涨!
两条粗如水桶的火龙从他掌心咆哮而出,越过桥面,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砸向对岸的车队,而是在距离魏成栋头顶二十米的高空,轰然炸开!
轰——!
一声巨响,仿佛晴空里打了个霹雳。
火光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流动的火焰天幕,将整个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魏成栋脚下不稳,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齐刷刷地后退。
江水被高温炙烤,水面上升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整个江面像是烧开了一样。
那面火焰天幕在空中悬浮了足足十秒,才缓缓散去。
李旭收回手,脸色白了几分,但人站得笔直。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江水沸腾的“咕嘟”声。
张恒看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魏成栋一眼,他的目光扫过那六十多个神情骇然的士兵,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我要这些车,和你们这些人。”
“谁赞成?”
“谁反对?”
“好大的口气!”魏成栋从地上爬起来,军裤膝盖上蹭了一片灰,
他顾不上拍,指着张恒的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造反!”
这两个字一出口,对岸的气氛变了。
六十多个士兵原本被李旭那两条火龙吓得不轻,
但“造反”这顶帽子一扣下来,不少人的眼神又硬了起来。
他们是军人,造反这个词,比火龙管用。
张恒站在桥头没动。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吹得他领口猎猎作响。
胸腔里那股逆流的余劲还在折腾,每说一句话都得压着嗓子眼那点血腥味。
“造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得不像是在回应一个威胁。
“魏中尉,帽子别乱扣。扣歪了,不好摘。”
张恒偏了偏头,往桥头后面扫了一眼。
“顾景岳来庐陵的时候,也说自己是政府。”
“红头文件比你的还厚,大印比你的还亮。结果呢?他干了什么?”
他没等魏成栋接话,往前迈了一步。
“他儿子顾少杰,在这座岛上抢女人。看上谁家闺女,带着人直接拖走。”
“有个姑娘不从,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在仓库里关了三天。”
“何长林,堂堂副书记,末世前的父母官。”
“物资搜刮回来,肉罐头往自己屋里搬,”
“普通百姓一天两顿稀粥,孩子饿得嗷嗷哭,他在屋里喝酒吃肉。”
“到底是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