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进岛
魏成栋攥着那部还有余温的手机，感觉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说话。
身后那六十多个兵也没说话。
但沉默的分量不一样。
他的沉默是权衡，是计算，是把自己的前途和这几十号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两端反复掂量。
而他身后那些兵的沉默，是另一种东西。
魏成栋能感觉到，那股子从洪城军营里带出来的、无坚不摧的锐气，被手机里那几个粗糙的视频戳破了。
就像一个打满了气的轮胎，被扎了个眼。
气，正在慢慢地漏。
“造反”这两个字，在李旭那两条火龙面前没起作用，但在顾少杰抢人的视频面前，
在何长林吃肉、灾民喝粥的对比画面前，它自己先软了。
他们是人民军队，不是谁家的私兵。
他们是来恢复秩序的，不是来给一群蛀虫、败类擦屁股的。
魏成栋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刘秘书那客客气气的语气在他耳边缭绕。
说庐陵被一伙暴徒占领，让他务必“快刀斩乱麻”。
暴徒？
他看着桥中间那个单手插兜，站得像根标枪的年轻人。
再想想视频里那个踹翻老妇人、把人家闺女往外拖的顾汉章。
到底谁是暴徒？
魏成栋的目光落在车队的油表上。
指针已经偏向红色区域。
来时路上为了绕开一个上千规模的尸潮，多跑了六十多公里，推土机几乎是喝着油过来的。
回去？拿什么回去？让士兵们用爱发电吗？
还有弹药。
打空了三个基数，重机枪的备用弹链只剩两条。
张恒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威胁，是陈述。
陈述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死局。
硬打，就算赢了，这几十号人能活下来几个？
剩下的人，靠两条腿走回洪城？
路上随便碰上个百十只丧尸的尸群，就是团灭的下场。
他魏成栋可以死，他穿上这身军装就没怕过死。
但不能让手底下的弟兄死得这么窝囊。
给一群人渣陪葬？不值。
他的视线扫过桥对面。
那些穿着破烂皮甲，身上还缠着纱布的守卫，站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这是一支能打的队伍。
一支刚从血战里爬出来，还能站在这里跟他对峙的队伍。
魏成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把这支队伍交给他，配上他的装甲车和重机枪，他有信心把整个庐陵城都给扫一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他有卫星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可以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上报。
视频、人员、实力评估……让省委那帮坐办公室的大佬们自己头疼去。
招安也好，强攻也罢，总得给个说法。
总比他现在一头撞死在这里强。
想通了这一层，魏成栋心里的那股燥火反而熄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旁边那个瘦高的士兵，整了整自己蹭了灰的军装下摆。
“全体都有！”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
身后的士兵们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枪口下放，保持警戒！”
命令下达，车顶的重机枪手松开了扳机，但手没离开枪托。
列队的士兵们把步枪从平举姿态改为垂下，但保险都没关。
这不是放下武器，这是暂时休战。
做完这一切，魏成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江边，正对着桥中央的张恒。
他没再用扩音器。
“张恒。”他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手机里的东西，我会如实上报。但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我要进岛看看。看看你口中的白鹭洲，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这话，是说给张恒听的，也是说给自己手下这帮兵听的。
我不是投降，我是进去调查。
张恒看着他，没说话。
桥头这边的朱有才沉不住气了，凑到郭翔耳边嘟囔：“这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样？让他进来，万一在岛上搞事怎么办？”
郭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对岸的车灯。“他没得选。”
“进岛，是唯一的活路。不管是他的，还是他手下那帮兵的。”
桥上，张恒终于动了。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冲着桥对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随意。
但这个手势一做出来，两岸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魏成栋没再犹豫，转身一挥手：“车队，上桥！保持车距，依次通过！”
钢铁巨兽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最前面的推土机并没有动，白鹭洲这座桥原本就不是给大型车辆通行的，所以只有后面军车动了起来。
但是这对这座桥来说，还是有些超重了，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朱有才这边的人，手心又捏出了汗。
张恒站在桥头，一动不动，看着那些车辆离自己越来越近。
杨绿竹、和其他几个觉醒者，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拢，身上的能量波动若隐若现。
魏成栋乘坐的猛士在距离张恒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两辆09式轮式装甲车，和后面的几辆猛士。
车队在桥头这边的开阔地上一字排开，没有熄火。
车上的士兵没有下车，隔着防弹玻璃，打量着周围这些“暴徒”。
魏成栋从第一辆猛士车上跳下来，他身后跟着那个老兵班长和另外两个警卫。
他走到张恒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远。
一个穿着崭新的军官服，身形笔挺。
一个穿着带血的T恤，神情淡然。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我的人和车，就在这里。”魏成栋先开了口，“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张恒偏了偏头，看向他身后的车队，目光在那两辆装甲车黑洞洞的炮管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欢迎来到，我的白鹭洲。”
听到张恒的话，魏成栋皱着眉头看了张恒一眼，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挥手让队伍继续往白鹭洲岛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