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交个底
军用车辆的引擎声在白鹭洲岛上算得上是稀罕物。
几辆猛士和装甲车依次驶过桥面,最终在岛中心那片还算平整的操场上停稳。
车门打开,一队队士兵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但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操场周围,不少幸存者从屋子里探出头,远远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恒带着朱有才、郭翔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这几辆钢铁造物的面前,个头不算高,气势却半点不输。
他看着刚从车上下来的魏成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招待一个寻常访客。
“是先参观一下岛上的情况,还是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慢慢聊?”
这话说得随意,听在魏成栋耳朵里,却让他眉心跳了一下。
办公室?这个词用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宣示。
魏成栋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幸存者,那些人面黄肌瘦,但身上还算干净,没有末世里常见的麻木和绝望。
“先去看看幸存者的情况吧,”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军官应有的沉稳,“现在这世道,人才是最宝贵的财产。”
张恒做了个“请”的手势,没再多话,领着他们往幸存者居住的那两栋宿舍楼走去。
朱有才和李旭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是一群尽职的影子。
一行人没走几步,魏成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张恒的肩膀,落在了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女人身上。
是王秋雅。
魏成栋的记忆力很好。
他记得在那些视频里,有一个画面是顾汉章带人抢夺物资,双方对峙。
当时大部分人要么是愤怒,要么是恐惧,只有这个女人,
静静地站在冲突的边缘,身体微微后撤,却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防御姿态。
他尤其记得,她的双手藏在身侧,指缝间似乎有白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那不是灯光反射。
是个异能者,而且看那架势,不弱。
但吸引他目光的,并非是她的力量。
而是她那个人。
她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容貌在末世里更是出众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
那不是疲惫,不是饥饿,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她整个人的气质拧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这种气息,出现在一个如此有风骨的女人身上,对男人而言,有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张恒察觉到身边人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王秋雅。
他有些疑惑。
“你认识?”
魏成栋摇了摇头,目光从王秋雅身上收了回来,没有立刻追问。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这个岛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个叫张恒的年轻人,手底下不仅有李旭那种能凭空造出火龙的怪物,还有一个气质如此独特的女性强者。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重新迈开步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道清冷又带着哀伤的背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魏成栋跟着张恒在岛上转了一圈。
没人给他安排什么参观路线,张恒就那么随便走,走到哪算哪。
反倒是这种随意,让魏成栋看到了更多东西。
宿舍楼的分配有讲究。
老人和带孩子的家庭住低层,青壮年住高层。
每层楼都有值班的人,不是拿枪站岗那种,
就是搬个板凳坐在楼梯口,手边放壶水,谁进谁出心里有数。
公共厕所改建过,排污管道接到了岛南边的化粪池,
虽然简陋,但至少没有满地横流的景象。
魏成栋在洪城郊区的几个幸存者聚集点见过那种场面,
几千人挤在一起,屎尿和垃圾堆成山,疫病比丧尸杀的人还多。
白鹭洲没有这个问题。
操场西侧的空地上,几十块菜地整整齐齐,用碎砖头隔开。
地里的菜苗才冒出寸把高,但长势不赖。
就算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还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蹲在地头拔草,看见张恒过来,
抬头咧嘴笑了一下:“恒哥,今天那个大老鼠打了没有?”
“打了。”
“好!打了好啊,老赵现在都还没醒来,这种变异的畜生就是要早点清理掉。”
老头说完又低头拔草,压根没拿正眼瞧魏成栋一行人。
魏成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老头叫张恒“恒哥”,不是“张队长”也不是“领导”。
这个称呼里没有畏惧,是实打实的服气。
食堂在宿舍楼一层,灶台是砖头和钢板焊起来的,粗糙但结实。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配给表,字迹工工整整,列着每日每人的口粮标准。
魏成栋扫了一眼那个数字。不多,但饿不死。
比洪城几个民间据点的配给还高出一截。
“一天两顿?”他问。
“三顿。”郭翔在后面接了一句,推了推眼镜,
“早饭是稀的,中饭和晚饭干的。小孩和伤员有额外配给,每天多一个鸡蛋。”
“哪来的鸡蛋?”
“从几个市场的批发部找来的。”郭翔答得很平淡,“都是一整箱一整箱的养殖场出来的。”
没人接他的话。
魏成栋没再多问。
他看够了。
这座岛管理得不算精细,很多地方透着草台班子的味道。
但在末世爆发才一个多月的当口,能把几千人拢到一起,
吃上饭,睡上觉,还能种地,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一个民间据点的全部想象。
洪城那边呢?
军管区里都做不到这个水平。
光是抢物资引发的械斗,头两周就死了上百人。
张恒二十出头,一个毛头小子。
干出来的事,比他见过的大部分军政主官都靠谱。
魏成栋把这个评价咽回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绕了一整圈回来,张恒领着人进了书院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把教室的课桌拼了几张,
中间摆了一排,椅子是从各处搜刮来的,高矮胖瘦不一。
陈莹茹端着个铁皮托盘进来,上面搁着十几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茶叶不多了,凑合喝。”她把杯子一个个放下,瞥了魏成栋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张恒在主位坐下。
朱有才、李旭、郭翔、赵烈、林野、杨绿竹、陈莹茹、王秋雅依次落座,加上张恒,六男三女,整整九个人。
魏成栋坐在对面,左手边是那个老兵班长,右手边跟着两个警卫员。
三个人腰杆挺得笔直,屁股只沾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朱有才端起搪瓷杯吹了吹,嘬了一口,发出“嘶——”的一声:“这茶不赖,哪翻出来的?”
“你少废话。”张恒瞪了他一眼。
朱有才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张恒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没喝,搁在手边,目光在在座的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成栋身上。
“行了,门也关了,茶也倒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语气松了下来。
“说吧,你们从洪城跑这一趟,到底图什么。顺便把省里的情况也交个底。我这人不喜欢猜,猜多了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