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糊弄
魏成栋扫了对面这群人一眼,李旭那两只手还缠着纱布,赵烈半边脸都是疤,
朱有才看着像个地痞,郭翔斯文败类,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
王秋雅,坐得笔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刚才送茶,此刻坐在张恒身边,这个娃娃脸的小女生,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学生。
他沉吟了不短的时间,久到朱有才又想端杯子喝水了,才悠悠地开口。
他原本挺英俊的相貌,被那双阴鸷的眼睛破坏了干净,此刻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洪城的情况,其实也并不算太好。”
“虽然也已经建立了安全区,但是并不乐观。”
然后,他就停了。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学着朱有才的样子吹了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似乎在回味茶叶的味道,又似乎在等对面的人消化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恒这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
半晌,还是朱有才没忍住,他身体往前探了探,呐呐地接了一句嘴:
“然后呢?”
魏成栋眼皮抬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顿。
“没有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溢出来,不响,但很清楚。
对面的九个人又是一呆。
朱有才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耍我们玩呢?!”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杯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你这说了跟没说不是一样么!”
张恒伸手,往下压了压,拍了拍朱有才的胳膊,示意他坐回去。
朱有才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脸不忿,但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张恒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子还是温的。
他笑了笑,但那笑意没进眼睛里。
“魏中尉,你这样,我很难搞啊。”
他的声音不高,听着还是客客气气的,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点别的东西。
“我把我们的老底都给你看了个遍,连食堂配给表都没藏着掖着。你这么糊弄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搞笑了?”
虽然嘴上说着“搞笑”,但张恒的脸慢慢板了起来,嘴角那点客套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没发出声音,只是安安稳稳地搁在桌上。
“我们聊的是命,不是生意。我给你看我的诚意,不是让你拿来踩的。”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魏成栋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审视的平静,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就像在靶场上,枪手在开火前盯着靶心的那种眼神。
他倒是不怕。
怕什么?怕张恒翻脸杀人?
真要杀,刚才在桥上他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就该动手了。
再不济,带着他在岛上逛了这一大圈,途中经过的那些暗巷、拐角、楼梯间,
随便找个地方把他闷了,外面那帮兵群龙无首,不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但张恒没动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要的不是他魏成栋的命,要的是他魏成栋的人。
连同那两辆装甲车,那几挺重机枪,还有车上剩的那点弹药和口粮。打包带走,一个不剩。
魏成栋心里跟明镜似的。
收编。
张恒从头到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用火龙吓你,再用视频恶心你,然后带你参观,
让你看看这地方管得井井有条,最后关起门来谈。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说实话,魏成栋有那么一瞬间是动摇过的。
操场上那几块菜地,食堂墙上那张配给表,还有地头拔草那个老头喊“恒哥”时的语气,那种东西装不出来。
洪城军管区搞了快一个月,还在为物资分配打得头破血流,这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愣是把几千人捏成了一块。
但动摇归动摇,有些事不是他一拍脑袋就能定的。
他是华国军人。
这身军装穿上了,就不是他魏成栋一个人的事。
身后六十多号弟兄,每一个都是从新兵连摸爬滚打出来的,每一个都宣过誓,敬过军旗。
末世是末世,军队是军队,这两码事不能搅到一块。
张恒是有本事,岛也管得不错,但凭什么?
凭你放了两条火龙?凭你给我看了几段视频?凭你请我喝了杯茶?
华国军人的脊梁骨,没那么软。
你张恒再能耐,终归是个没有编制、没有番号的草头班子。
今天我带着人投了你,明天再来一个势力更大的,是不是还得再投一次?
那我这帮弟兄算什么?谁出价高跟谁走的雇佣兵?
魏成栋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上一点没露。
他再次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可惜水温不够,没泡出味。
他把杯子搁下,抬眼看向对面一排人。
张恒坐在正中间,脸上那点客气劲儿正在往回收,两只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右边朱有才还在鼓着腮帮子运气,显然对刚才被打断很不爽。
左边郭翔推了推眼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旭两手搁在桌上,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也不知道是旧伤还是刚才放火龙崩的。
一群人等着他开口。
魏成栋把后背靠上椅背,终于不再是那个只坐三分之一椅面的姿态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郭翔捕捉到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魏成栋的声调不高,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从哪说起,我确实不知道。洪城的情况,三天三夜说不完。你们挑重点问,能说的,我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张恒脸上停了两秒。
“不能说的,别追。追了我也不会开口。”
朱有才“嘁”了一声,小声嘟囔:“跟挤牙膏似的,真够费劲。”
张恒没理他,也没急着发问。
他把椅子往后仰了仰,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着,手中的烟盒就随手丢在桌子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张恒开了口。
“说说,现在洪城的安全区有多少人口,有多少部队,有多少武器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