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摊牌

魏成栋听完这个问题，会议室里那点因为他自曝窘境而稍稍缓和的气氛，又重新绷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恒，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不屑，也有几分自嘲。

“我说名字，你也不知道是谁。”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碰了碰嘴唇。

“你只要知道，是军方的就行。乱世用重典，现在不是和平时期。”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九个人，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部队的人太少了。贤者县的安全区，与其说是安全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十几万人，单靠我们那不到两千的兵力，怎么管？”

“所以，目前安全区实行的是军事管制。我们派人出去搜寻物资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希望能找到更多的战友。”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执拗。

“我们旅满编有六千多人。末世爆发，建制被打散了，但人不可能都死了。”

“肯定还有人活着，散落在洪城周边的各个角落。”

“如果我们能找回更多的战友，那不论是在基地管理，还是物资搜寻上，都能有更多更灵活的方式。”

魏成栋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郁气吐出来一些。

他终于喝了一口那已经凉透的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然后把搪瓷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好了，你们也问了这么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会议室的焦点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那我也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谈话节奏的感觉。

他的目光越过张恒，落在了那个双手缠着纱布、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的李旭身上。

“你那个喷火的能力，是怎么获得的？”

这个问题一出，朱有才、郭翔等人的表情都起了细微的变化。

张恒这边的几个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张恒打破了沉默。他把玩着那个空的烟盒，像是随口一提。

“你们不知道丧尸身体里，有个东西？”

魏成栋眉头一皱，旁边的老兵班长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魏成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他看向张恒，试探着问：

“你说的是……血晶？”

“血晶？”

张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新奇，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是这么称呼那玩意的？”

他没再解释，只是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丢。

然后，他轻轻一抬手。

会议室角落里，一把没人坐的金属折叠椅，毫无征兆地、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地，慢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魏成栋和他身后的几个军人，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还没完。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那把悬浮在半空的椅子，就像被投进了看不见的熔炉，

金属椅背和椅腿开始扭曲、变红，然后像被投入热水里的挂面一样，

迅速地软化、塌陷，最后熔成了一团不规则的、暗红色的铁水。

铁水在空中翻滚、凝聚，变成一个拳头大的、滚烫的铁坨。

“滋啦——”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被烧灼的焦糊味。

那个铁坨，就这么飘飘荡荡地，越过长条桌，来到了张恒的手边，悬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

张恒看都没看那铁坨一眼，只是盯着魏成栋，五指缓缓收拢。

悬浮的铁坨随着他的动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拉长。

它先是被压成一张薄薄的铁片，然后铁片卷曲，变厚，一端被拉伸得又细又长，另一端则被塑造成护手的形状。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那团金属在无声地变形、重塑。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古朴，长约一米五、宽有一巴掌的双手大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剑身还在散发着余温，倒映着魏成栋和他身后三名士兵那已经完全呆滞的脸。

他们的嘴巴，张大到几乎能把自己的拳头给整个吞下去。

足足好几分钟，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魏成栋身后那个老兵班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两个警卫员更夸张，一个的手还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维持着刚才下意识去摸枪的姿势，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另一个直接把椅子往后蹭了半米，后背抵着墙，眼珠子在那把悬浮的大剑和张恒之间来回弹跳。

魏成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实弹演习的炮火覆盖，尸潮冲击防线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甚至亲眼看着战友在身边被丧尸扑倒撕咬。

这些他都扛过来了，脸上连个多余的褶子都没皱过。

但眼前这一幕，把他的认知框架给拆了。

一把椅子。

一把他妈普普通通的金属折叠椅。

就这么飘起来，化了，变成铁水，再捏成一把剑。

全程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介质，就靠一个人的手。

这不是科学，这是特么神话。

不对，神话里也没写过这种桥段。

“万磁王？”朱有才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魏成栋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名字。

但转念一想，电影里那个戴头盔的老头，顶多把金属掰弯、把钢筋拧成麻花。

人家可没表演过把固态金属直接烧成液态，再徒手锻造成冷兵器这种操作。

这已经不是控制金属的问题了。

这涉及到热力学、材料学、精密加工，一整套工业流程，被一个人用一只手给替代了。

魏成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是什么情况？”

声音都劈了。

堂堂一个带兵的中尉军官，说话跟个变声期的初中生似的，搁在平时他自己都得抽自己两巴掌。

张恒没急着回答。

他伸手握住那柄大剑的剑柄，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剑刃破空，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嗡鸣。

“趁手。”他评价了一个字，然后松手。

剑没掉。悬在半空，缓缓地转了个圈，剑尖朝下，稳稳地扎进了会议室的水泥地面。没入三寸，纹丝不颤。

水泥地。

三寸。

老兵班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全屋都听见了。

张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看魏成栋。

“血晶，你们知道这东西，但没搞明白怎么用，对不对？”

魏成栋没回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恒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

“吞服血晶，有概率觉醒异能。我们管这叫'觉醒者'。岛上目前有十几个。能力各不相同，有放火的，有控水的，有跑得快的，什么都有。”

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李旭：“他，火系。桥上那两条龙你见过了。”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莹茹：“她，植物系，能让树藤长出来绊你的脚，也能让一颗种子三秒钟变成一棵树。”

魏成栋的瞳孔在收缩。

他不是傻子。

他已经在飞速地计算一件事，如果洪城的两千士兵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能觉醒这种能力，那意味着什么？

两百个超能力战士，配合现代武器装备。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为那个结论太疯狂，疯狂到他坐不住。

“血晶的来源呢？”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稳定，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每只丧尸身上都有？”

“不是每只都有。”郭翔适时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们的观察和统计，普通丧尸的血晶携带率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变异体要高得多，基本上每只都有，而且品质更好。”

“觉醒的成功率呢？”

“不高。”郭翔摇头，“而且有风险。失败的案例，轻则高烧昏迷，重则……”

他没说完，但魏成栋听懂了。

重则，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成栋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摩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张恒，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防备。

是一种更务实的东西。

“你告诉我这些，”他慢慢地开口，“不怕我回去之后，把消息带给洪城？”

张恒歪了歪头，嘴角一撇。

“你觉得你还回得去？”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魏成栋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他的油不够，弹药不够，来时的路上尸潮已经把退路堵了大半。

就算张恒现在放他走，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到贤者县。

张恒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趁胜追击，反而往后一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

“别想多了，我不是在拿捏你。”

他指了指那把插在地上的大剑。

“这些东西，迟早会被所有人知道。”

“血晶又不是我的专利，丧尸到处都是，早晚有人会自己摸索出来。我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新时代来了，魏中尉。旧世界的规则，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