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该怎么活下去
王秋雅的指尖在打摆子。
她掌心透出的那层白光,此刻暗淡得像电池耗尽的手电,晃动闪烁,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林野腹部那个血窟窿太深,边缘的皮肉被骨爪撕得稀碎,甚至能看到里面断裂的脏器。
“别……浪费了。”林野仰面躺在柏油路上,眼瞳里的神采正迅速涣散,像一摊化开的墨。
“你闭嘴!”
王秋雅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额头的汗珠砸在林野的伤口里,和浓稠的血水混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林野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就像一个桶底被凿穿的大缸,她这点微末的治愈能量灌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郭翔跌跌撞撞地爬过来,脸上的血污还没干,看起来狰狞得厉害。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指甲盖大小的一阶晶核,那是之前路上随手收的,品相极差。
他没废话,直接把晶核塞到王秋雅嘴边,“吃了!别管几阶,先把异能续上!”
王秋雅张嘴就咬。
晶核坚硬的外壳在她齿间崩碎,带着泥土和腥气的能量流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嗓子眼一路烧进胃里。
这股劣质能量不仅狂暴,还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但在这种节骨眼上,却是救命的薪柴。
她精神一振,原本微弱的白光重新变得稳定,死死吊住了林野最后一口游丝。
不远处,几个负责清扫战场的队员回来了。
他们的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
手里拎着的布袋子叮当作响,里面装满了从丧尸身体里抠出来的晶核。
走到跟前,他们把袋子随手一倒,哗啦啦一大片晶核堆在路面上,白、青、红交织在一起,看起来亮得刺眼。
可没人脸上露出一丁点兴奋。
这堆东西,是赵烈的命换来的,现在可能还得搭上林野。
一个队员弯下腰,小心地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赵烈那具残破的尸体上。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在触碰到那层逐渐变凉的皮肉时缩了一下,随即死死按住,把衣角掖得整整齐齐。
赵烈胸口那个大洞被盖住了,看起来就像是躺在路边睡着了。
张恒还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粗糙的柏油路。
他体内的经脉像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拉扯,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
可他的意识却在这些痛苦的磨砺下变得异常敏锐。
他睁开眼,视线掠过那堆杂乱的晶核,最后死死盯住那个被单独包裹在脏布里的金色晶核。
那里面蕴含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
“不够……”
张恒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心头一沉。
王秋雅抬头,眼神茫然,“什么不够?”
“你的治疗……挡不住那畜生的能量。”张恒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向林野腹部的伤口,
“‘暴君’的能量还留在里面,在烂她的根。你的异能只是在给漏桶加水,水加得越多,漏得越快。”
王秋雅的手僵住了。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在她的治愈能量试图修补伤口时,总有一股阴冷、狂躁的黑色能量在疯狂反扑。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火苗去暖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绝望像毒雾一样在人群里散开。
李旭瘫坐在皮卡车边上,两条腿叉开,整个人处于一种脱神的状态。
他看着被骨爪贯穿的林野,脑子里全是林野扑过来推开他时的画面。
这个平日里几乎是小透明的女人,此刻几乎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突然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像野兽垂死般的呜咽。
这种压抑的哭声,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寒。
林野的睫毛颤了颤。
她好像听到了李旭的哭声,又好像没听到。
她的意识在不断地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掉,那是死亡在向她招手。
“把……烈哥的……斧头……”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子执拗,“拿回来……”
那是赵烈最心爱的东西,也是他混社会的依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把众人从沉溺的情绪里砸醒。
郭翔抹了一把脸,用力吸了口气。
他站起身,眼底的血色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还没死绝呢,哭丧还早了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皮卡,
“去两个有劲的,把莹茹抬上去。王秋雅,你待在车斗里,手不准松开。”
“李旭,去开车,把赵烈的斧头捡回来,那是他的东西,得跟着他走。”
没人反驳。
这种时候,指令比安慰更有效。
众人开始有序地动起来。
赵烈的尸体被两个队员合力抬起,平稳地放进了车厢一角。
陈莹茹和重伤的张恒也被小心地安顿好。
朱有才被抬上车的时候还在打呼噜。
林野被抬上去的时候,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大量的鲜血顺着车尾板滴在地上,洇出一串刺眼的红点。
王秋雅始终跪在林野身边,双手死死按住那叠早已被浸透的纱布。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由于过度透支异能,太阳穴的血管凸得老高,一蹦一蹦地跳。
就在众人准备关上车门撤离时,张恒支撑着半边身体,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一只“屠夫”,就差点把他们整队人全交代在这条破街上。
张恒趴在车厢的铁板上,冰凉的触感从颧骨传进脑子里,让他还能保持一点清醒。
他的目光透过车尾板的缝隙,看着外面那具庞大的尸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一只。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嚼得满嘴苦。
赵烈死了。
林野废了半条命。
陈莹茹和朱有才都昏死过去。
他自己躺在这儿跟块烂肉没两样。
郭翔和李旭把家底掏干净了,两个人加一块儿现在连只鸡都打不过。
这还是他们打赢了的情况。
可这个“屠夫”是哪儿冒出来的?之前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它是一直潜伏在这片区域,还是从别的地方游荡过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外面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张恒不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听话,自己就往那个方向拐。
庐陵市不算大,放在赣省地图上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点。
赣省呢?那些人口密度比庐陵市高出好几倍的城市,丧尸的数量是什么规模?
变异体的种类和等级又到了什么程度?
再往外推。
长三角、珠三角,那些人口几千万的超级都市群,末日爆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亿人口基数里诞生出来的变异体,是不是已经进化到了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层次?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组数据,全国十四亿人,城镇化率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这意味着超过九亿人挤在城市里。
九亿。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变成了“屠夫”这个级别的怪物。
张恒把脸往铁板上又压了压,凉意刺进皮肤。
他不想算了,算出来的数字只会让人发疯。
郭翔坐在车厢另一头,后脑勺顶着皮卡的侧板,两眼直勾勾盯着车顶。
他没说话,但张恒知道他在想什么。能活着走出这条街的人,脑子里转的都是同一件事。
“恒哥。”郭翔忽然开口了,嗓子哑得跟吞了砂纸。
“嗯。”
“你说……全国还有多少支队伍跟咱们一样,在外面搜物资?”
张恒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有没有比咱们强的?”
“肯定有。”
“那他们碰上这种东西呢?”
张恒没答。郭翔也没追问。
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碰上了,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而赢的代价,他们刚刚用赵烈的命验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