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最后的遗愿

王秋雅的异能像不要钱的自来水，拼命往林野身体里灌。

可她灌得越快，林野的痛苦就越剧烈。

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里，仿佛有两头看不见的野兽在疯狂撕咬。

一头是王秋雅输入的、带着圣洁气息的白色能量，另一头，是“暴君”骨爪上残留的、阴冷诡谲的金属能量。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搅得天翻地覆。

林野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景象。

时而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试图弥合创口；

时而又从伤口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金属纹路，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像有生命的铁锈。

白光刚修复一寸皮肉，黑纹就立刻将其腐蚀、撕裂。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崩裂得更加狰狞，翻卷的血肉里甚至渗出了黑色的黏液。

“别……救了……”

林野忽然抓住了王秋雅的手腕。她的力气小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可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求你……让我……跟他走……”

王秋雅浑身一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林野惨白的脸上。

她知道林野说的是实话。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林野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两种狂暴的能量一寸寸撕碎。

她的治疗，非但救不了命，反而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延长着这种凌迟般的酷刑。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最终，在一阵压抑的呜咽中，她绝望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双无力的手。

失去了白色能量的对抗，林野身体里的那股暴戾气息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脸上那种极致痛苦的扭曲，也渐渐舒展开，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生死的疲惫。

她转过头，没去看身边的任何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车厢另一头。

那个男人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冰冷的铁板上，下达完命令后就再没动静，死狗一样。

“恒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恒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一点身体，抬起了头。

血污和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躺在那里的轮廓。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嗯。”

林野的嘴角，居然牵起了一个极度虚弱的笑容，像是终于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个心愿。

“我死了……把我……和烈哥……埋在一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最后的生命。

“墓碑上……不用写名字……就刻……”

“赵烈夫妇之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一直死死抱着“暴君”骨爪、早已被烧得焦黑的双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无力地滑落下来。

她的头，轻轻歪向了赵烈尸体停放的方向。

眼中的光，灭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火灭了，只剩下几个大男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还有李旭那停不下来的、像小兽一样无助的呜咽。

郭翔站了起来，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灰尘和血污的外套，走过去，默默地盖在了林野和赵烈并排放在一起的身体上。

他特意将外套的一角，盖在了两人那交叠在一起、却永远无法再握紧的手上。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再续前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负责保管金色晶核的战士，猛地“哎哟”叫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怎么了？”郭翔回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烦躁。

“烫！”那战士咧着嘴，把那块用脏布包着的晶核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恒哥，这玩意儿……刚才突然烫了一下！”

他惊骇地发现，怀里那块布，正中心的位置，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子。

那枚金色的晶核，就在林野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个刹那，猛地爆发出一阵旁人无法察觉的耀眼金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样。

整个过程快到连一眨眼都不到，就像是吞噬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只有一个人捕捉到了。

张恒的身体动弹不得，但他的感知却在剧痛的淬炼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把那颗晶核……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战士不敢怠慢，连忙几步跑到车厢边，将那枚还带着滚滚热浪的晶核，小心翼翼地递到张恒面前。

张恒用唯一还能勉强抬起的右手，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金色的晶核。

指尖接触的瞬间。

一股庞大、狂暴、混乱，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金属气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指尖，猛地涌入他的感知。

张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颗晶核，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得多。

但现在不是吃的时候。

张恒的手指还搭在晶核表面，那股能量的反馈让他的经脉一阵阵抽搐。

他干了十几年金属加工的活，什么材料上手一摸就知道几斤几两，

这颗晶核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去驾驶一架战斗机。

不是不想，是真不行。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异能等级勉强够得上四阶初期的门槛，

而这颗金色晶核里蕴含的能量，至少是四阶巅峰往上走。

中间差了整整三个小台阶，每个台阶之间的能量差距都是成倍递增的。

硬吞下去只有一个结果，经脉撑爆，当场暴毙。

比被“暴君”拍死还窝囊。

“恒哥，那玩意儿咋整？”郭翔歪着脑袋看过来，声音干巴巴的。

“先存着。”张恒把手指从晶核上挪开，指尖还在发烫，

“这东西急不来，得一步一步往上爬，把根基打扎实了再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也别动这颗晶核，包括我。”

郭翔没吱声，但眼里闪过一点了然。

能让张恒专门叮嘱一句的东西，说明这玩意的诱惑力大到连他自己都没把握扛住。

那战士赶紧把晶核重新裹好，这回多包了两层布，揣进贴身口袋里，拉链都拉了两遍。

张恒重新把脸贴回铁板上，凉意从颧骨渗进太阳穴，脑子转得飞快。

四阶巅峰的晶核，留到他升到四阶中期再吃，风险能降一半。

升到四阶后期再吃，基本稳妥。

可问题是，升级需要大量普通晶核做铺垫，而每一次外出搜集物资，都可能再碰上今天这种要命的局面。

时间不等人，丧尸在进化，他们也得跟着往上爬。

这是一场没有裁判的军备竞赛，慢一步就是死。

“到了再叫我。”张恒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