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吞噬
郭翔和李旭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几乎是本能地要扑上去,用外力打断这个近乎自杀的过程。
张恒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声低吼,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脸上的黑色金属纹路蠕动着,像活过来的毒蛇,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都出去!”
张恒猛地抬起头,双眼一片血红,里面没有半点属于人的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疯狂。
他用那只没被金属纹路侵占的手,一把推开就要上前的李旭。
“滚!”
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得他胸膛剧烈起伏。
郭翔的脚步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张恒的眼睛,在那片血红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清明,一闪即逝,却像在冰层下挣扎的火种。
“走!”张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掉的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味儿,
“陈莹茹留下,其他人,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他转头,血红的眼睛对上郭翔的。
郭翔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张恒撑着桌子,一步步挪到郭翔面前,抬起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要是我没挺过去,你就是头儿。这些人,交给你了。”
郭翔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张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不是承诺,是交接。
众人被郭翔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推出了会议室。
李旭想冲进去,被郭翔一把拦腰抱住,死死按在墙上。
“他妈的放开我!他会死的!”李旭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拳头砸在郭翔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郭翔没吭声,只是用尽全力箍着他,任由他挣扎。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世界被一分为二。
门外是压抑的嘶吼和绝望。
门内,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和一片诡异的金色。
那颗复合晶核被张恒按在心口,它不再是温润的玉石,而是变成了一个小太阳,散发出的金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纤毫毕现。
光芒里,无数细小的金属微粒在疯狂地旋转、碰撞,发出旁人听不见的嗡鸣。
陈莹茹靠在门后,手里反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朝外。
她的任务不是治疗,是警戒。
或者说,是收尸。
张恒盘腿坐在地上,胸膛上的纱布已经被那颗晶核的高温烧成了灰烬,露出下面狰狞的皮肤。
黑色的金属纹路像一张大网,以晶核为中心,覆盖了他整个上半身。
他的意识,正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用自己的异能强行牵引晶核能量的那个瞬间,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尸臭的庞大意志,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冲进了他的脑子。
暴君!
那不是能量,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本能!
张恒的脑海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他“看”到了无数被撕碎的肢体,听到了骨头被嚼碎的脆响,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眼前一切活物的欲望,从他灵魂深处升腾起来。
他想杀人。
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门外的郭翔、李旭,把靠在门边的陈莹茹,全部撕成碎片!
他的意识像一张被风暴撕扯的破帆,随时都会被这股狂暴的意志同化,彻底沦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完了。
就在张恒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
从那片狂暴的金色洪流里,硬生生挤出了一缕火苗。
一缕白色的火苗。
它很微弱,看起来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出现得是那么突兀,那么顽强。
它没有去攻击那股暴虐的意志,而是化作了一面薄薄的光盾,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张恒那片即将破碎的意识之前。
那股子熟悉的,霸道又炽热的气息……
张恒混沌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瞬间懂了。
这不是晶核的能量。
这是林野!
是她!是她最后的牺牲,不只是用身体锁住了“暴君”的行动!
她用自己生命最后的火焰,在“暴君”那颗最核心的能量源里,用命,打下了一枚属于她的烙印!
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属于她的印记!
这枚晶核,既是“暴君”的遗产,也是林野的遗物!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血腥味的笑,从张恒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那双被血色覆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属于人的光。
原来,你没走。
原来,你一直都在。
带着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带着对那个女人无尽的感激,张恒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金属异能,不是去抵抗,而是敞开大门,像一个迎接君王驾临的叛将,主动迎向了那股毁灭的风暴!
来!
恐怖的能量对冲,以他的心脏为原点,轰然引爆!
这一刹那,张恒的意识断了。
不是困了那种断,是电闸被人一脚踹掉的那种断。
干净利落,没有余音。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会议室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莹茹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她扑过去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烫的。
但人已经完全没了反应。
他体内的战争却没停。
准确地说,才刚开始。
“暴君”的金属能量像一群找到缺口的蚂蚁,从心口那个接触点拼命往里钻。
它们顺着经脉乱窜,走到哪儿,哪儿的血管就鼓起来,皮肤底下一道道青黑色的线路亮起又暗下,像是有东西在身体里跑。
张恒的金属异能动了。
没有意识指挥,全凭本能。
十几年金属加工养出来的手感,刻在了骨子里。他的异能对金属有天然的亲近感,
“暴君”晶核里的能量再怎么狂暴,归根结底也是金属系的。
同源同脉,天然就有收编的可能。
他的异能开始织网。
不是主动去堵,而是在经脉沿途布下密密麻麻的微型磁场,让那些乱窜的金属能量跑到一个地方就减速,跑到下一个地方再减速。
不去硬碰,只是拖。
但光拖不够。
“暴君”的能量太厚了,层层叠叠压过来,张恒自己那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磁场一个接一个被冲垮,重新架设,再被冲垮。
他的鼻孔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衣领上。
陈莹茹蹲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金属纹路时退时进,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搁在匕首上,指甲把刀柄上的胶皮都掐出了月牙印。
张恒跟她说过,如果他的皮肤被黑纹完全覆盖,眼睛彻底变红,就一刀捅他心脏,别犹豫。
门外头,郭翔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的烟蒂都碾不过来了。
李旭坐在走廊地板上,后脑勺靠着墙壁,两眼发直。
王秋雅双手交握,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有隐约的白光在皮肤下游走。
没人说话。
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江水拍岸的声响。
会议室里,转机出现在后半夜。
林野留下的那缕白色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它不再被动地挡在张恒的意识前当盾牌,而是开始往外扩。
很慢,一寸一寸地烧。
火焰贴着金属能量的边缘走,碰到一处就灼一处。
“暴君”的能量被烧到的地方会短暂地骚动,然后收缩。
就这么一个间隙,张恒的异能磁场趁虚而入,把那块暂时安静下来的能量兜住、锁死、碾碎、吞掉。
吃进去一点,他自己就壮一点。
壮一点,磁场就密一点。
磁场密了,能兜住的就更多。
这是一个正循环,但跑得极慢。
快不了。
那股金属能量的体量是他的好几倍,一口气吃进去他的经脉当场就得报废。
只能一口一口啃,像蚂蚁搬骨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张恒躺在地上纹丝不动,身体却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他身上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开始往回缩了,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从四肢退向躯干,从躯干退向心口。
与此同时,他的肌肉纤维在重组。
原本消瘦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紧实。
不是那种夸张的膨胀,是骨骼和肌肉之间的密度在增大,像钢铁在高温里被反复锻打,杂质被逼出去,剩下的全是精华。
陈莹茹能看到他皮肤表面偶尔闪过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一闪就没了,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又会在不同的位置。
凌晨四点,黑纹退到了只剩胸口一圈。
凌晨五点,连那一圈都快消了,只在心口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印记。
那个印记不是纯黑色的,它的边缘,嵌着一圈细碎的白色纹路。
金属与火焰,在那个位置达成了最终的妥协。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张恒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顶了一下。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从脊椎一路响到手指尖。
然后,他的胸口那枚金色晶核炸开了。
不是爆裂粉碎的那种炸,而是整颗晶核化成了大股的金色液态能量,一瞬间被他体内的经脉全部吸干。
轰!
一声沉闷的冲击波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不大,但整栋楼的玻璃都跟着颤了一下。
门外,郭翔手里的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