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泥沼中的獠牙
一行人朝着东北方向开进。
张恒开辟出的那片扇形空地，成了身后最醒目的路标，但一旦重新钻进林子，那股熟悉的压抑感便再次笼罩下来。
这里的树木高得不像话，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蕨类植物铺满林地，有些叶片边缘竟闪烁着微弱的、鬼火般的磷光，给这片原始丛林增添了几分妖异。
空气里混杂着多种气味，腐烂的树叶、湿润的泥土，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带着甜腻味道的花香。
杨绿竹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个小巧的工具刀，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奇。
他时不时地从路边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上切下一片叶子，或者刮一点树皮，装进随身带着的样本袋里。
“这玩意儿长得跟放大了一百倍的薄荷似的，”他凑近一丛半人高的植物，用鼻子嗅了嗅，立马皱起了脸，
“闻着却是一股子血腥味儿，真邪门。
也不知道吃了会不会当场羽化飞仙。”
朱有才扛着他的大斧头，走在杨绿竹前面，闻言回头嗤笑一声：
“我看是当场去见阎王。你可别乱尝，万一拉肚子，你那包里可没给你备纸。”
话糙理不糙，杨绿竹撇撇嘴，没再乱动。
森林并不寂静。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林间总有各种细碎的声响。
就在他们以为这里只有植物的时候，几只白色的影子忽然从前方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横穿过他们的路径。
那东西长得像兔子，皮毛雪白，体型却比家猫还大一圈。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它们有六条腿，跑起来快得只剩一串残影。
王秋雅和杨绿竹的眼睛都亮了，但没人轻举妄动。
张恒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这个地方，任何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生物，都可能是索命的阎王。
队伍行进了大概三四公里。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张恒，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右手。
整个队伍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张恒侧着耳朵，眉头慢慢拧紧。
吞噬了那枚复合晶核后，他的五感得到了非人般的强化。
他能听到风吹过树叶顶端的低语，能闻到一公里外一朵小花绽放的清香。
而现在，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水声，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沉重的躯体在泥地里翻滚、摩擦发出的“咕叽”声。
数量还不少。
他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会意，放轻脚步，借着粗大的树干作为掩护，一点点朝前摸去。
绕过两棵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巨树，拨开一丛瀑布般垂下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大概有一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空地中央，是一个浑浊不堪的泥水塘。
此时，就在那泥塘周围，正聚集着一大群骇人的巨兽。
那东西像猪，但体型却堪比一辆小型货车。
它们通体漆黑，背上长着钢针般粗硬的鬃毛。
最让人心头发寒的，是它们从嘴边探出的三根獠牙，每一根都像象牙般弯曲粗长，在林间投下的斑驳光影里，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粗略一数，至少有四十头。
它们有的在水塘边低头饮水，有的干脆整个身子泡在泥浆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郭翔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恒的目光却比他看得更深。
他注意到，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巨猪，身上沾满的泥浆在离开水塘后，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硬，很快就在它们黑色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灰褐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粗糙甲壳。
天然的盔甲。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猪群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头体型明显比同类大出近一倍的巨兽。
它没有像其他野猪一样下水，只是高傲地站在水塘边，如同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的三根獠牙中，有一根，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同于骨质的金属色泽。
就是它。
张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上次在树顶看到的那个反光点，源头找到了。
“这东西的防御力恐怕很惊人，”郭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而且数量太多了，一旦被缠上，我们很难脱身。”
旁边的李旭却显得有些跃跃欲试，指尖甚至已经有细小的火星在跳动：“怕什么，一把火烧了就是。”
“绕过去，”王秋雅提出了最稳妥的建议，她的视线在那群巨兽身上扫过，眉头紧锁，
“我们不清楚它们会不会主动攻击。现在招惹它们，不是明智之举。”
“绕不过去。”
开口的是张恒，他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定着那头猪王。
“上次的反光点，就是它。这里是去那个方向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视线从郭翔、李旭、王秋雅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而且，我们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总想着绕路。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世界里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的目光最后落定在那头猪王与众不同的金属獠牙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准备战斗。”
“我们不仅要从这里过去，还要把那根獠牙，给我留下来。”
张恒立刻开始布置战斗位置。
他没有画图，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手指直接往人身上一点一点地戳。
“朱有才，跟我正面。”
朱有才把巨斧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斧柄，咧嘴一笑：“得嘞。”
“李旭，郭翔，老规矩，火焰风刃。位置拉开，别站一块儿，万一猪群冲散了，你们两个能从两侧兜住。”
郭翔点点头，弹掉烟头，踩灭了。
李旭没吭声，手心已经攥出了一团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莹茹，王秋雅，你们垫后。莹茹负责盯那头猪王的动向，它要是跑了，第一时间喊。秋雅——”
张恒看了她一眼。
王秋雅明白他的意思：“我负责治疗，谁伤了第一时间拉过来。”
“不光是治疗。”张恒摇头，
“秋雅你那个光盾上次扛住过二阶丧尸的冲撞，待会儿有人顶不住了，你先挡一下，给撤退争取时间。”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拖，命比獠牙重要。”
王秋雅愣了一下，点头。
杨绿竹举起手：“那我呢？”
张恒看了一眼他背上那个死沉的大包。
“你找棵粗的树爬上去，别下来。谁喊你要什么，你往下扔就行。”
杨绿竹嘴角抽了抽：“合着我是个人肉自动贩卖机呗。”
“你要觉得自己能扛得住那猪一嘴拱过来，你也可以下去。”郭翔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绿竹看了一眼泥塘边那群浑身挂着干硬泥壳的巨兽，默默选了一棵最粗的树，开始往上爬。
边爬他边小声嘀咕：“卖命的活你们干，我就当个后勤，挺好，挺好的……”
众人各就各位。
林子里安静了几秒。
张恒从腰间抽出三柄一尺长的小剑，夹在左手指缝间。
右手握住背后重剑的剑柄，缓缓拔出。
剑身无声地滑出剑鞘，暗沉的金属色泽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
“动手。”
朱有才第一个冲出去。
这家伙别的不行，胆子是真大。
身上披着土系铠甲。
一百多斤的巨斧抡圆了，照着离他最近的一头黑猪后腰就劈了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子在外头吃了两个月压缩饼干，今天爷爷开荤！”
斧刃剁在那头巨猪身上干硬的泥壳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泥壳裂了，但没碎透，斧头卡在里面。
朱有才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了。
那头猪吃痛，尖利的嚎叫划破林间。
紧接着，泥塘边四十多头黑猪齐刷刷抬起脑袋，上百只血红的小眼睛，全锁在了他们身上。
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