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蓝月
张恒把那头猪剩下的部分用蕨叶盖上,又在周围撒了一圈从猪胆里挤出来的苦水,
他不确定这东西在这个世界管不管用,但试试总没坏处。
回到营地的时候,杨绿竹已经支好了一个简易灶台。
三块石头垒起来,中间架着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折叠烤网。
旁边摆了一排调料瓶。
盐、胡椒、辣椒粉、孜然,甚至还有一小瓶酱油。
“你搬家呢?”郭翔看着那排调料。
“未雨绸缪懂不懂。”
杨绿竹把一口铝合金行军锅坐到另一堆火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往里面哗哗倒了大半袋米,用树枝搅了搅。
“你们在前面拼命的时候,我在树上想的就一件事,等打完了,得吃口热的。”
李旭把肋排切成小段放到烤网上,油脂滴进炭火里,滋滋地冒烟,一股焦香味直冲脑门。
营地里头一回安静了下来。
不是紧张的安静,是那种忙完了一场硬仗之后,所有人的神经同时松掉的安静。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摇摇晃晃的。
朱有才盯着烤架上的肉,口水快流到下巴了。
杨绿竹在肋排表面刷了一层薄盐,又撒了把孜然,翻面的动作比他今天干的所有事都认真。
“你这手法,之前开过烧烤店?”郭翔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问。
“大一摆过夜市摊子,一个暑假挣了八千块。”杨绿竹头也不抬,“后来城管来了,炉子没收了,生涯结束。”
第一批肋排烤好的时候,锅里的米饭也熟了。
杨绿竹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往上窜,米香混着肉香,整个营地都裹在里面。
朱有才不等人招呼,直接上手抓了一根肋排就往嘴里塞。
烫得他龇牙咧嘴,但嚼了两口之后眼睛瞪圆了。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又撕下一大块,“这猪肉比外头的香多了,一点骚味都没有,全是肉味儿!”
杨绿竹自己也咬了一口。
愣了两秒,又咬了一口。
然后默默地把火调大了。
这确实不一样。
肉质紧实,带着一股野味特有的鲜甜,脂肪层不厚但很香,烤到边缘微焦的地方又脆又有嚼劲。
说不上来的好吃。
一锅米饭见了底。
烤架上的肋排和五花肉也只剩下骨头和油渍。
这一顿让众人吃得是心满意足。
吃完饭,朱有才把啃干净的骨头往火堆边一丢,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响嗝。
“走,干活。”
他站起来,拽住还在舔手指上油渍的杨绿竹,又朝李旭歪了歪下巴。
三个人朝水潭方向走去,不用张恒开口,这事儿搁在一小时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朱有才这人,平时让他多走两步路都跟要命似的,
现在主动揽活,原因只有一个,那肉太他妈香了。
“我跟你们说,我老家杀年猪都没这味儿。”朱有才扛着斧头走在前面,嘴还没停,
“这要是弄回去,切薄片涮火锅,我能吃到桌子翻。”
“你先把眼前这十几头处理完再想火锅。”
李旭跟在后面,袖子只剩半截,露出一条结实的小臂,上面几道浅浅的烫伤已经结了痂。
杨绿竹从背包空间里又掏出三把折叠刀,一人发了一把。
他这个空间不大,但塞的东西五花八门,关键时刻总能变出点谁都没想到的玩意儿。
三人到了水潭边,十几头巨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那里,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发酵,黏稠地糊在鼻腔里。
几只不知名的飞虫围着尸体打转,个头比外面的苍蝇大了一圈,翅膀嗡嗡地震。
朱有才拿斧头背把飞虫拍了两只,蹲到一头猪旁边开始动手。
他干惯了粗活,下刀的位置虽然不如张恒精准,但胜在力气大,
一刀下去连皮带肉掀开一大块,效率不低。
李旭负责剥皮。
火系异能有个好处,掌心微微加热,
贴着皮下脂肪层一推,整张皮就跟揭膏药似的撕下来了,省力,切面还干净。
杨绿竹管腌制。
他把粗盐一把把地往切好的大块肉上搓,搓完码整齐,再用绳子串起来挂到背阴处的低矮树杈上。
动作熟练得过分。
“你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兼职?”李旭一边剥皮一边问。
“多了去了。”杨绿竹扯了根藤条当绳子,边绑边数,
“烧烤、搬家、快递分拣、杀鱼摊帮工……大学这2年就没闲过。”
“杀鱼摊?”
“对,菜市场那种,一天杀两百条鲫鱼,杀到最后闭着眼都能把鱼鳞刮干净。”
朱有才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你怎么不去杀猪?”
“猪太大了,当时搬不动。”杨绿竹瞥了眼面前这头两百多公斤的巨猪,“现在倒是不挑了。”
三个人一头接一头地处理,速度越来越快。
朱有才劈,李旭剥,杨绿竹腌,流水线作业。
中间朱有才劈到第五头的时候斧头又卡了一次,他骂骂咧咧地连踹带拽弄了半天才拔出来,发誓回去一定要弄把更趁手的家伙。
等最后一头猪处理完,树杈上挂满了腌好的肉块,一排排的,远看跟个肉铺似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子里的光线一层层褪去,树冠之间的缝隙从金黄变成灰蓝,再变成深黑。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不是外面世界那种细碎的蛐蛐叫,而是粗粝的、带着震颤的低频嗡鸣,听久了牙根发酸。
朱有才直起腰往天上看了一眼,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旭和杨绿竹同时抬头。
天上没有月亮。
挂在树冠缝隙之间的,是一轮蓝色的星球。
比他们熟悉的月亮大了将近一倍,表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
蓝中带灰,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白光,把周围的云层染成了靛青色。
三个人站在满地猪血的空地上,脖子仰着,谁都没出声。
这不是他们的天空。
这个认知其实从踏进异空间的那一刻就该有的,但白天忙着打猪、忙着活命,没人顾得上抬头。
直到现在,夜幕落下来,一轮陌生的星球挂在头顶,那种“我们到底在哪儿”的感觉才真正砸了下来。
“走吧。”李旭先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回营地。”
等杨绿竹将腌制好的野猪肉全都收进空间后。
三人往回走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蓝色的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冷色调的光斑,踩上去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