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决裂与分流

张恒丢下那番极其现实的宣言后，压根没去管身后广场上的人如何跳脚。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稳。

朱有才正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溜，被张恒一把揪住后领子。

“去仓库，给杨绿竹打下手。”张恒语气平淡，却没给这胖子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广场上的幸存者彻底沸腾了。

骂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还要喧嚣。

有人跳着脚破口大骂张恒自私自利，说他没有大局观，把大家当猴耍；

也有人面露难色，交头接耳地权衡利弊。

安逸的环境是一剂慢性毒药，才在这座没有丧尸的岛上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大多数人的血性就已经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面对未知的异世界，恐惧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上风。

“凭什么把物资都带走？那是大家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却只敢站在人群中间，不敢往前迈一步。

有趣的是，那些曾经跟着张恒出生入死、亲眼见识过他恐怖实力的重装战士们，没有任何迟疑。

一百三十多名重装战士连讨论的环节都省了，直接脱离人群，转身跑回各自的宿舍打包行囊。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见鬼的末世里，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紧紧抱住强者的大腿，才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

仓库这边，搬家行动如火如荼地展开。

杨绿竹将空间异能催动到了极限。

他优先挑选那些高精尖武器、成箱的抗生素、消炎药，以及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必须随身携带。

他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因为异能过度透支，憋得通红。

空间被塞满后，剩下的几百吨基础米面和弹药，只能靠物理手段运输。

两辆从武警驻地弄来的重型运兵车，外加张恒他们常用的一辆皮卡和一辆越野车，成了主力载具。

朱有才光着膀子，把破斧头别在后腰上，一左一右扛着两袋五十斤重的大米，往运兵车的车厢里扔。

这胖子干活归干活，嘴是一刻也没闲着。

他故意扯开那破锣嗓子，冲着围在仓库外围探头探脑的幸存者们吹嘘。

“你们懂个屁！”朱有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唾沫横飞，

“那边满地都是肉！一头变异野猪比这车还大！那后臀尖的肉，切下来放在火上一烤，滋滋往外冒油。”

“撒点盐巴，咬上一口，满嘴留香！吃一口顶你们在这破岛上啃三天树皮！”

“最关键的是，吃那肉还能长力气！在这儿待着，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这番话粗俗，但极具杀伤力。

饥饿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而食物是最大的诱惑。

不少路过的幸存者听得直咽口水，眼神里多了几分动摇。

几个小时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江面上刮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物资全部装车完毕。

运兵车的避震弹簧被压到了极限，轮胎微微瘪了下去。

张恒站在车队最前方，点了一根烟，目光越过车顶，扫过前方集结的人群。

偌大的广场上，最终只有大概六七百人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站在了车队旁边。

这些人成分很杂，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些眼神发狠、不甘心坐以待毙的硬汉。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钢管、菜刀，甚至削尖的木棍，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而剩下的三千多人，依然远远地站在原地。

他们三五成群地抱团取暖，看着这六七百人的目光中，夹杂着怜悯和讥讽。

在他们看来，放弃绝对安全的白鹭洲，跑去一个全是怪物的未知世界，纯粹是脑子进水的送死行为。

张恒对此毫无波澜。

末世从来不养闲人。

能从这四千多人里筛选出六七百个敢于拼搏的火种，这个比例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异空间里有着丰富的变异兽肉和低阶晶核，那是天然的进化资源。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那些资源，将这六七百人全部培育成进化者，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末日铁军。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本在这个彻底崩坏的世界里，杀出一条回家的血路。

烟头被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出发。”张恒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李旭坐在驾驶位上，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两辆重型运兵车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着白鹭洲大桥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压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夜色笼罩了整个岛屿。

车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

然而，就在车队刚刚拐过一个弯道，桥头的轮廓即将出现在视野中时。

“吱——！”

李旭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越野车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夜空。

后面的运兵车也跟着紧急制动，车厢里的物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道路被堵死了。

车灯的强光打在前方。

黑压压的人群将通往大桥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带头的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是魏成栋。

这位从洪城远道而来的军官，穿着那身沾了灰土的军装，站得笔直。

他身后，是那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士兵们排成整齐的战术队形，虽然枪口朝下，但保险已经打开，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那种从正规军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硬生生挡住了车队前进的路线。

自从进入白鹭洲以来，魏成栋一直处于一种旁观者的状态。

张恒之前的招揽，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而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把路堵了。

越野车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恒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车灯光晕中的魏成栋，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姓魏的想干什么？”后座的朱有才握紧了那把豁口的破斧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想黑吃黑？就他那几十号人，都不够李旭一把火烧的。”

郭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前方的灯光。

“没那么简单。他不是个蠢人，知道硬拼没有胜算。”

张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单手插在兜里，迎着刺眼的车灯，一步步走到魏成栋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

“魏连长，这是什么意思？”张恒开口，语气平淡。

魏成栋看着张恒。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内敛却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退缩。

“张恒，你不能就这么把所有物资都带走。”魏成栋的声音很沉稳，透着军人特有的固执，

“岛上还有三千多名老百姓。你把米面和药品全部抽空，他们绝对活不过半个月。”

张恒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他们活不活得过半个月，跟我有什么关系？东西是我的人拿命拼回来的。”

“你是觉醒者，你有能力保护他们。”魏成栋寸步不让。

“道德绑架对我没用。”张恒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我给过他们选择。是他们自己选择留在这座岛上等死。我不是做慈善的保姆。”

魏成栋沉默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依然缩在操场上、连过来争取自己活路都不敢的幸存者，情绪复杂。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他穿的是这身军装，有些责任，他卸不下来。

“我跟你们走。”魏成栋转过头，盯着张恒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此话一出，连张恒敲击大腿的手指都停顿了一下。

“我和我手底下的弟兄，全部编入你的队伍。服从你的指挥，替你打仗，替你开路。”

魏成栋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抛出交易条件，

“作为交换，留下两车粮食，还有一半的常规药品。给岛上的人留条活路。”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拦路抢劫，而是一场谈判。

魏成栋用自己和六十名精锐老兵的效忠，来换取那三千多名懦弱者的口粮。

张恒看着魏成栋。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六十名训练有素、具备极高战术素养的现代军人，如果配上异空间的变异兽肉，一旦全员觉醒，那将是一股极其恐怖的战斗力。

这远比那三千个只会抱怨的累赘要有价值得多。

“可以。”张恒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杨绿竹，从空间里卸两车粮食，留一半消炎药。”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废话。

交易达成。

魏成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士兵，下达了进入白鹭洲以来的最后一道命令。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车队后方，跑步走！”

六十多名士兵没有任何怨言，整齐划一地转身，小跑着融入了那六七百人的队伍中。

他们的加入，让原本有些散漫的队伍瞬间多了一根定海神针。

物资卸下，堆在了路边。

张恒重新坐回车里。

前方的道路彻底通畅。

大桥在夜色中静静地矗立，连接着未知的彼岸。

“走吧。”张恒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渐渐远去的岛屿。

车队再次启动，驶上大桥，朝着金麟府的方向，驶向那个充满狂暴与机遇的新世界。

一场浩大的进化狂潮，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