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桥头对峙与道德绑架
夜风贴着江面刮过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咸味。
越野车的远光灯笔直地切开夜色,光柱里飞舞着细碎的灰尘。
大桥的入口处,路障横陈。
不是沙袋,也不是废弃的车辆,而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将宽阔的桥面堵得水泄不通。
李旭右脚发力,将刹车踏板踩到底。
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音,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稳稳停在人群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后方的两辆运兵车和皮卡也跟着急刹,车厢里的物资因为惯性挤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挡在最前头的,是个熟面孔。
这人以前是庐陵市局的一个小领导。
顾景岳当初拉起队伍的时候,他第一个带着市局的一帮警员投诚,混了个不错的闲职。
四十来岁的年纪,头顶光秃秃的一片地中海,油光可鉴。
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连那身作训服都撑得变了形,腰带勒在肚子下面,显得滑稽又臃肿。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嫡系战士。
这些都是他从市局带出来的老底子,枪口虽然朝下,但阵型摆得很开,隐隐成包围之势。
再往后,是两千多名被他煽动起来的幸存者,黑压压的一大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桥头回荡。
这胖子平常养尊处优惯了,遇到危险总是往后缩,此刻却一反常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做派。
他手里拿着个电喇叭,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张恒!你不能走!”胖警察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变调的尖锐,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就算走,物资也必须按人头平分!”
这话说得极其理直气壮。
他咽了口唾沫,挺了挺那个硕大的啤酒肚,继续拔高音量,打起了“为了大局”的旗号。
“仓库里的东西是大家共有的!你把粮食和武器全带走,是想把留下来的三千多人往死路上逼吗?!大家评评理,哪有这么做事的道理!”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准确地踩中了人群的痛点。
留下来的幸存者们原本还在为失去张恒这个最强战力而感到恐慌,对未知的明天充满焦虑。
此刻被胖警察这番话一挑拨,潜藏在心底的贪婪和不甘瞬间被点燃,群情激愤。
人在群体中总是容易丧失理智,尤其是在有人带头的情况下。
“把粮食留下!那是我们的救命粮!”
“凭什么你们全带走!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骂,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几个胆子大的青壮年,仗着人多势众,直接绕过越野车的车头,伸手去拉扯后方运兵车的车厢帆布,准备明抢。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幸存者也开始蠢蠢欲动,往前推搡。
车厢后头传来一声粗犷的暴喝。
“给脸不要脸是吧?!”
朱有才从皮卡车厢里一跃而下。
这胖子体重惊人,落地时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手里拎着那把沾满变异兽鲜血、刃口已经崩出好几个缺口的破斧头,大步流星地冲到最前面。
那几个正拉扯帆布的幸存者还没反应过来,朱有才已经到了跟前。
他看都没看这帮人,抡起手里的破斧头,借着腰部的扭转力,照着桥头那块半人高的花岗岩石墩狠狠劈了下去。
沉闷的碎裂声。
坚硬的花岗岩石墩从中间脆生生断裂,碎石四下飞溅,打在旁边几人的小腿上,生疼。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幸存者吓得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那把破斧头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脑袋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朱有才把斧头从碎石里拔出来,往肩膀上一扛,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
“谁再往前迈一步,老子拿他脑袋试斧子!”
场面暂时被镇住了。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张恒走下车。
江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拿那把标志性的金属大剑,只是双手插在兜里,步伐平稳地往前走。
几柄由金属异能凝聚的小剑在他身侧无声地盘旋,剑刃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散发着致命的寒芒。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十度。
这是一种纯粹的、由无数次生死搏杀堆叠出来的压迫感,远比朱有才那种虚张声势的蛮力要恐怖得多。
张恒在胖警察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物资是共有的?”
张恒冷笑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冽。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胖警察的肩膀,扫视着后面那群面露怯色的人群。
“哪一粒米是你们种的?哪一颗子弹是你们造的?还是说,外面的丧尸是你们杀的?”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人群里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平分物资的人,此刻全都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张恒对视。
张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胖警察那张油腻的脸上。他太清楚这胖子的算盘了。
“你想空手套白狼,占据白鹭洲当你的土皇帝,我没意见。”张恒语气平淡,却直接扒下了对方伪善的外衣。
胖警察脸上的肥肉猛地抖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但你想踩着我上位,拿我的东西做人情来收买人心。”
张恒往前逼近半步,盘旋在身侧的金属小剑骤然加速,其中一柄的剑尖直直指向胖警察的眉心,
“你是不是活腻了?”
锋利的剑气刮得胖警察皮肤生疼。
他在张恒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感受到了一种实质性的死亡威胁。
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大义凛然的说辞全卡在嗓子眼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地中海边缘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都不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局势陷入死一般的僵持。
魏成栋坐在后方的车里,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之前的妥协是为了给岛上的人留条活路,但这不代表他会纵容这种得寸进尺的明抢。
有趣的是,就在胖警察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他身后的阵营里出了变数。
一名年轻气盛的警察受不了这种屈辱的压迫感。
他刚穿上这身制服没多久,血液里还残留着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与冲动。
他躲在人群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金属部件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风中显得极其突兀。
他悄悄拉动了枪栓,将枪口从下垂状态抬起,隔着两名同伴的肩膀,瞄准了张恒的后背。
距离不到十米,这个距离,步枪的杀伤力是致命的,即便对方是高阶进化者,毫无防备下挨上一枪也得重伤。
张恒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极其微弱的机械声。
身侧的一柄金属小剑已经调转了方向,蓄势待发,准备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秒贯穿其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极其庞大的水声从白鹭洲大桥下方的江面突兀地传来。
这声音太大了,完全盖过了桥上的喧闹,甚至连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桥体都跟着引发了轻微的共振。
那动静,不像是普通的鱼类跃出水面,倒像是有一艘潜艇猛地从江底浮了上来,撕裂了原本平静的水波。
彻底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注意力瞬间被这庞大的动静吸引过去。
连那个端着枪、满手是汗的年轻警察,也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了桥外的黑暗中。
张恒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大桥的护栏,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江水,盘旋的金属小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