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根基初成
半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一个两千多人的营地来说,十五天能干成什么事,取决于领头的人有多能折腾。
张恒站在围墙顶部新修的瞭望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变化大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原来那片帆布棚子已经拆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桩子都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排木屋,每排十二间,整整齐齐地沿着营地中轴线排开。
墙体是双层原木拼的,缝隙里塞了湿泥混草筋,干透之后硬得跟水泥差不多。
屋顶铺的树皮瓦,斜面排水,下多大的雨都不怕渗漏。
这事得感谢王秋雅那张嘴。
那天她从难民里挖出来的两个瓦工,一个姓周一个姓马,都是在建筑工地上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
这俩人进了施工队以后,效率直接翻了一番。
张恒只管提供木料,图纸人家自己趴地上拿树枝画,画完还拉着赵见山讨论承重结构,专业得连话都插不上。
除了这俩人,幸存者里还有五个建筑行业出身的,凑在一起就是一支像模像样的施工队。
赵见山给他们编了号,排班排得死死的,两班倒连轴转。
魏成栋也没闲着。
半个月里他又跑了两趟外面,带着车队跨过大桥,去了河东郊区。
那边有个废弃的建材市场,门锁被丧尸撞开了,里面没活物,全是现成的材料。
两趟下来,整整拉回来两卡车水泥,外加钢筋、铁钉和几卷铁丝网。
搬运的时候朱有才扛着两袋水泥跑得比卡车还快,问他为什么这么积极,这货嘿嘿一笑——“修了房子我能住单间。”
有了水泥,围墙的根基彻底重做了一遍。
底部浇了半米高的混凝土地基,上面再立原木。
比之前纯靠木桩子夯进土里的结构,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盯工程的是张恒他爹。
老爷子这辈子没干过建筑,但他是机械厂退休的技术工人,最见不得活儿毛糙。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蹲到工地,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水平尺,逐根查立柱的垂直度。
歪了一指头宽的,当场推倒。
“重来。”
干活的壮汉们被骂得一声不吭。
有个愣头青嘟囔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老爷子把水平尺往地上一摔:“差不多?差不多墙塌了压死你,你找谁说理去?”
从那以后没人敢还嘴。
张恒站在瞭望台上,把营地的布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木屋区在东面,炊事区在南面下风口,仓储区紧挨着围墙内侧,训练场辟在北面一块平地上。
分区清楚,动线利索。
围墙外头,变化更大。
原来那片两亩地的耕区已经扩到了将近十亩。
绿油油的菜苗从黑土里钻出来,一畦一畦的,被打理得齐齐整整。
几个负责种地的老农民天不亮就下地,那股认真劲儿跟末世之前没什么两样。
看着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光景。
但张恒的眉头拧着,一直没松。
他手边压着一个笔记本。
封面被折了好几道痕,翻开来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这是郭翔三天前交上来的。
张恒拿起本子翻了翻,然后下了瞭望台。
他在训练场边上找到了郭翔。
这家伙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自制的简易风速仪,两根交叉的竹竿绑了四个纸杯,插在木架上,靠风吹动旋转来判断风向和风速。
张恒把本子扬了扬。
郭翔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一条缝的眼镜。
末世两个月了,他愣是没舍得扔,说是度数配了三年,换一副不习惯。
“十五天的数据全在上面了。”郭翔指了指本子,
“我用风系异能探测这片空间的气流层,从地面到大概三百米高度,每天早中晚各测一次。温度、湿度、气压全记了。”
“结论呢?”
“一句话——这地方没有天气。”
郭翔说得很干脆。
“气温恒定在二十四到二十五度,上下浮动不超过零点三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
“无风。我说的无风不是指风小,是真的没有自然气流,我能感到的风全是地面温差产生的微弱对流。”
“白天黑夜倒是正常交替,但你抬头看太阳——”
张恒抬头。
头顶的太阳挂在天上,位置和他半个月前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度角没变过。”郭翔把话说完了,“准确地说,这个太阳不是太阳。它更像是一盏固定功率的灯。”
张恒没说话。
郭翔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自然环境。参数被设定好了的。”
“谁设定的?”
郭翔摇头。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分析范围。
张恒把本子揣进兜里,转身往耕地方向走。
郭翔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喊了一句:“张恒,这个结论带来的最大问题不是空间本身,是种植。”
“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因为负责种植蔬菜的一个大妈,已经拿着一份种子清单堵了他两天了。
那大妈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着几棵蔫了的菠菜苗,脸上的表情比苗还蔫。
“稻谷没问题,夏季的瓜果蔬菜也凑合。但冬季作物不行。”
孙大妈把那几棵菠菜苗递过来让张恒看,根部已经开始发黑,
“菠菜、白菜、萝卜,全都不对劲。恒温二十五度,它们以为现在是夏天,该抽薹了。一抽薹就废了,吃都没法吃。”
她掰着手指头算:
“现在能种的品种不超过十种。两千多号人光靠这几样东西吃,三个月不出事,半年以后肯定出问题。”
“维生素缺乏、微量元素不足……人会生病的。”
张恒看了看那排整齐的菜畦,又看了看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莹茹。
陈莹茹在这蹲了一上午了。
她没看张恒,目光落在试验田的一小块地上,嘴唇动了动:“我有个想法,但不确定行不行。”
“说。”
“四阶之后,我的木系异能对植物的影响比以前大了很多。”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一缕淡绿色的灵力丝线垂落到地面。
脚边一棵不知名的野草在三秒内蹿高了半截,叶子从枯黄变成鲜绿。
“之前我治伤的时候就发现了,四阶的灵力渗进植物细胞里比渗进人体组织要容易得多。”
“如果我能对这些冬季蔬菜的种子进行定向催化,逼它们适应恒温环境……”
“类似于人工加速进化?”张恒问。
“差不多。”
她没再多解释,直接动手。
在耕地边缘划出一小块试验田,两米见方。
几种冬季蔬菜的种子埋下去,白菜、菠菜、萝卜各一排。
然后她跪在地上,双手按住泥土,木系灵力持续灌注。
三天后,张恒再来看的时候,试验田变了样。
白菜苗长到了膝盖高,叶片肥厚碧绿,捏上去水分十足。
菠菜也活了,根系扎得又深又牢,完全没有抽薹的迹象。
萝卜苗稍微慢一些,但也已经破土三寸。
孙大妈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拔了一棵白菜苗检查根部,抬头看陈莹茹的眼神都变了。
但张恒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陈莹茹的脸白了一圈。
嘴唇干裂,眼窝微微凹陷,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三天的持续催化,异能消耗大得吓人。
“别硬撑。”张恒说,“先摸清规律。能催化到什么程度,消耗多大,有没有替代方案,慢慢来。”
陈莹茹抬头看他,裂开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我有分寸。”
她确实有分寸。
但张恒还是让她当天就停了手,强制休息。
晚饭的时候,张恒端着碗坐在新建木屋的台阶上。
蟒蛇肉切成丁炒了一大锅,配的是营地自己种出来的第一茬空心菜。
菜叶嫩得掐得出水,这是恒温环境唯一的好处,夏季蔬菜长得飞快。
小鳞片猫蹲在他脚边。
这小东西现在比半个月前大了一圈,脑袋上新长出了两个小小的角状突起,鳞片的颜色从暗金变成了亮金。
但性子没变,对张恒还是怕得要死,金色的竖瞳盯着碗里的肉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就是不敢往前凑。
陈莹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刚洗了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搭在肩膀上,身上有股皂角的味道。
魏成栋从外面搜回来的民用物资里有不少洗漱用品,女性优先分配,这是张恒定的规矩。
陈莹茹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肉,弯腰凑到小猫嘴边。
小鳞片猫犹豫了不到一秒,一口吞掉,然后拱着脑袋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张恒低头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陈莹茹。
“它跟你比跟我亲。”
“可能因为我手上有木系灵力,它喜欢这个味道。”陈莹茹侧过脸,被夕阳照得半边脸泛着暖光,“你吃醋了?”
张恒嚼着肉,没搭腔。
嘴角那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倒是被陈莹茹收进了眼底,她没再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朱有才从木屋那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啃得精光的骨头,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往台阶上瞄。
他嘴一张,刚冒出半个字——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李旭面无表情地把朱有才从后领子薅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反方向拉。
“唔唔唔——”朱有才挣扎着回头,声音含混不清,“旭哥你干嘛!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走。”
“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说了大家都得倒霉,走。”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张恒和陈莹茹谁都没回头,但陈莹茹的肩膀抖了一下,憋着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