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出征前夜
深夜。
发电机的低鸣从仓储区传过来，稳定而单调。
营地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围墙四角的哨卡还亮着。
张恒独自坐在瞭望台上。
他看着手上的手机，有发电机以后，他又将手机充上了电，虽然已经没有了信号，无法拨打电话。
手机上的日期显示已经是末世爆发后的第五十七天。
将近两个月，营地在持续地变好。
有了房子，有了地，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人心也在慢慢安定。
白天干活的时候，他甚至听到有人哼小曲了。
但有一件事，像一根细针，一直戳在他脑子最深的地方。
一个多月前。
庐陵市第三中学门口。
他带着朱有才他们正在搏杀三头3阶的变异丧尸，旁边居民楼的窗边站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人形丧尸。
灰白色的皮肤贴在骨骼上，身上披着不知道从哪扒下来的碎布，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色的光。
它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们这群活人。
那种目光不是普通丧尸饥饿驱动的本能。
是审视。
张恒那时候才三阶初期。
面对那个东西，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湿透了。
他没打。
带着人掉头就撤。
那是他在末世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撤退。
两个月前它就那么强了。
两个月后呢？
他想到了郭翔记录的另一组数据。
外面的丧尸密度在持续增加。
每次魏成栋出去搜集物资，遇到的丧尸数量都比上一次多。
二阶丧尸都已经成群结队、三阶丧尸开始零散出现在城市外围。
丧尸也在进化。而且可能比人类更快。
张恒收回目光，在黑暗中把视线投向营地大门外的方向。
那扇门连接着异空间和外面的世界。
门外是遍地丧尸的庐陵市。
再远些，是整个陷落的赣省。
更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缩在这片异空间里，确实安全。
但安全多久？
种地、盖房、搞基建，这些都是必须做的事。
可如果外面的丧尸进化速度超过了他们的成长速度，这片空间迟早会从庇护所变成牢笼。
张恒从口袋里摸出郭翔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借着哨卡的灯光，写下了三行字。
然后合上本子，下了瞭望台。
他要做一件从进入这片异空间起就一直在酝酿的事。
第二天清晨，营地中央新建的议事木屋。
一张原木拼成的大桌子占了半个屋子，木材没打磨抛光，边缘还留着粗糙的树皮。
八个人围坐在桌边。
张恒、朱有才、杨绿竹、郭翔、李旭、陈莹茹、魏成栋、赵见山、王秋雅。
木屋里没生火，早晨的空气夹着点凉意。
张恒靠在椅背上，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准备动手清理庐陵市了。”
赵见山的眉头当即拧成了个疙瘩。
他现在管着两千多人的吃喝拉撒，最清楚家底厚薄。
“营地刚稳下来，人心才定没几天。你这时候带人出去，万一出了事，这摊子谁来收拾？”
“正因为刚稳下来，才必须现在动。”张恒指了指对面的郭翔。
郭翔站起身，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庐陵市区域图，平铺在桌面上。
地图画得很细，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蓝两色的记号。
“这是根据我们之前进入庐陵市的侦察数据，加上魏中尉这半个月外出搜集物资时的沿途观测，做出的推演模型。”
郭翔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标红的位置，“丧尸的进化速度不是线性的。是指数型。”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缝的眼镜：“末世初期，一阶丧尸占绝大多数。”
“两个月过去，根据我们在外围遇到的零散丧尸样本推算，二阶丧尸的比例已经从百分之五上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三阶丧尸开始规模化出现。它们的速度、骨骼硬度，都在成倍增长。”
郭翔的语气很平，但吐出来的字句分量极重：“如果再拖一个月，三阶丧尸将成为主力。”
“到时候，就算我们全员四阶，面对数以万计的三阶丧尸群，也没有胜算。会被活活耗死。”
桌子周围安静了三秒。
朱有才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横肉抖了两下：“那还等什么？干就完了。”
魏成栋从兜里摸出烟，敲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庐陵市区常住人口三十多万，保守估计，丧尸数量在二十万以上。”
“就算大部分是一阶，光靠我们这几个人去清，和用牙签捅大象没区别。杀到手软也杀不完。”
张恒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不用清完。先打头。”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庐陵市老城区，第三中学附近。
“把高阶丧尸干掉。龙头一断，低阶丧尸就是一盘散沙，后面慢慢收拾。”
张恒看着那个红点，声音放缓了些：“两个月前，我们在这个位置碰到过一个东西。”
他把当时的情况简短复述了一遍。
巷子深处，一个站在暗处的人形轮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光是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就让当时三阶初期的他本能地后退。
“没看清全貌，但能量等级至少四阶中期以上。这是两个月前的数据。”张恒抬头，逐一看过在座的每个人，
“现在它是什么等级，不确定。”
李旭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开了口：“最坏的情况？”
郭翔替张恒回答了：“五阶。”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子里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阶位压制的恐怖。
四阶到五阶之间的差距，远比三阶到四阶的跨越要大得多。
具体大多少没人知道，因为他们还没见过五阶的活物。
没人说话。
杨绿竹从座位上站起来，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往桌上一搁。
刀刃贴着木纹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吭声，但意思很明确。他去。
朱有才第二个表态，把搁在脚边的双刃巨斧往地上一顿，
震得桌面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水花溅了出来：“怕个球。老子这斧头正愁没硬骨头啃。”
李旭和郭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陈莹茹没说豪言壮语，只是低头拉开随身的背包拉链，默默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医疗物资存量和晶核储备。
魏成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我带一个排的人配合你们，负责外围清扫，给你们打开通道。”
“精锐小队突入老城区猎杀高阶目标，我的人负责拦截追上来的丧尸群，防止你们被包饺子。”
张恒看着他：“你比我想的靠谱。”
魏成栋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模样：“当兵的，打仗是本职。总不能真在里面种一辈子地。”
会散了以后，所有人各自回去准备。
杨绿竹走到训练场边上，打开异空间。
他开始清点储备的弹药。自动步枪六十支，黄澄澄的子弹两万余发，手榴弹四箱。
这是之前从特警武器库找到的家底，一直没舍得大规模使用。
这次他打算全带上。一箱一箱的弹药被他重新码放整齐，确保随时能最快速度取用。
朱有才找了块平整的磨刀石，蹲在营地角落里磨斧子。
磨石蹭在刃口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磨得极其认真，额头上见汗了也没擦，那股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头全不见了，只剩下一股子凶悍气。
李旭和郭翔蹲在另一边，低声讨论火焰龙卷的改良方案。
“在密集城市环境里，原来的直径太宽，容易被建筑物挡住。”郭翔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草图，
“龙卷的直径需要收窄，风速加快，把火焰的穿透力提上去。不然打不进巷子深处。”
李旭看着地上的图，手指比划了一下：“我压缩火系能量的输出点，你来控风向。晚上去外面试试。”
入夜。
发电机停了，营地里只剩下几处篝火和哨卡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