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争一争的豪气
陈莹茹接手的时候,郭翔的呼吸已经稳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她跪在后座旁边,两只手掌贴着郭翔的胸口,绿光一圈一圈往里渗。
骨头断口太多,胸腔里头还有积血,光系愈合是从外往里推,快不起来。
“王秋雅,灵力还剩多少?”
“能撑。”
“你撑不住了。”陈莹茹没抬头,“灵力透支会伤经脉,你现在给我进去喝汤,半小时后回来替换。”
王秋雅想反驳,脚下一软,被旁边的猴子一把架住。
“走走走,我扶你。”猴子把她往营地方向推,“张长官的人死不了,信我的。”
王秋雅被架进去了。
那批从厂房里放出来的幸存者,被安置在营地边缘靠近光幕的地方。
朱有才找来几床毯子扔过去,又搬了一桶热粥。
大部分人捧着碗喝,喝着喝着就哭起来了。
那个被铁链锁过的女人没去拿粥。
她就坐在靠墙的位置,两条腿并着,手腕上的伤痕包了白布,眼睛一直在张恒身上。
不是那种打量的看法,是盯。
张恒扫了一圈幸存者,几个人身上有异能波动,但都弱得很,最高的也才一阶多,不够看。
他踱步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开口是另一句:“你要去市中心找'王'。你现在还不够。”
张恒眯了下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女人沉默。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恒都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开口,就四个字。
“我见过它。”
周围的动静还在,粥的香气、幸存者低声的哭泣、陈莹茹偶尔发出的指令,全都在。
但张恒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这块空气,静得像是被单独剪出来的。
张恒没再多问。
这人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或者说,还没到她觉得该说的时候。
他站起身,往木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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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成栋是后半夜来的。
他一身风尘,靴子上沾着泥,进来第一眼就去看郭翔的情况,看了几秒,转头把张恒拉到营地角落,压低声音。
“五阶风系被你干掉了?”
“嗯。”
魏成栋的表情不好描述。
不是敬佩,也不是意外,是那种想说什么却又往下压的拧巴劲儿。
他顿了一下,把张恒拉得更偏了些,确认周围没人,才开口。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他声音压得很低,“省城那边,很早之前就知道庐陵市里有高阶丧尸群落。封了消息,一直没往外报。”
张恒没说话,等他继续。
“雷霆来这边,上头给他的任务,不是清剿。”魏成栋说,“是收编。收编庐陵市内一切可用的'资源'。”他顿了顿,
“包括你这支队伍。”
张恒把玩着手里的一颗铁钉,转了两圈。
“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以前的老上司,昨晚用卫星电话联系我的。”魏成栋说,
“他在省城,算是冒险给我通气。他说,上头对你这边的情况,盯得比你想的要紧。”
张恒抬起头,看了魏成栋一眼。
就这一眼,魏成栋的后背起了层鸡皮。
他见过很多人,末世前军营里的那帮老兵,哪个不是刀山里滚出来的。
但张恒这种眼神,他在旁人身上从没见过。不含愤怒,不含威胁,就是平的,平得像一块不带温度的金属。
但偏偏叫人发冷。
“我知道了。”张恒把铁钉弹出去,精准地嵌进三米外一根朽木的缝隙里,“辛苦你老上司了。”
魏成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张恒把魏成栋的意思翻了一遍。
省城想的不复杂,吞掉庐陵这支队伍,带人走,至于这座城、这些地盘,留给丧尸算了。
反正末世已经两年,人口折了大半,哪里凑得出人手去守一座三线城市?
收益不够,成本太高。这是省城那帮人的算盘,打得很稳,也很精。
但问题是,他们的算盘里没算上张恒这个变量。
张恒转了转手里那枚铁钉,没什么表情。
他在工厂干了八年,流水线上的每一道工序他都摸透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零件要换,眼睛扫一圈就知道。
他不是没见过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开指标、把人当耗材用的管理,见过,忍过,低着头过。
但那是以前。
末世打烂了旧秩序,也把他身上那套“忍”字决打烂了。
他现在手下有人,有实力,从火车上一路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自己杀出来的?
让他把这支队伍捧手里送给省城,然后跟着别人的旗帜走?
凭什么。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既没有热血沸腾,也没有义愤填膺,就是一个很冷静、很平的判断——不行。
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底气。是一种在末世中争一争的豪气。
他把队伍交出去,省城能给什么?保护?他自己就是保护。
资源?他从废墟里刨得比省城分配的多。前途?他自己踩着五阶晶核往上走,谁给他的前途能比这个硬?
一样都不如自己干。
这逻辑毫无漏洞。
所以张恒的答案就两个字,不交。
要打就打,要谈就谈,但队伍不交、地盘不让、人不离散。
庐陵市是他打下来的,他的人死在这里护下来的,省城想要,那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至于所谓的“麻烦”,雷霆那个四阶货色今晚已经见识过了,跪在地上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全。
省城还有多少个雷霆?
尽管来。
张恒把铁钉弹出去,嵌进三米外的朽木缝里,干干净净,没多余动作。
他没跟魏成栋多说,转身往木屋走,脚步很稳,连缝隙的青石板踩着都没响。
魏成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开口。
他当了十几年兵,看人看得准。
张恒这人不一样,不是那种靠冲动撑着的愣头青,也不是靠情绪驱动的匹夫。
他杀人的时候手不抖,救人的时候也不废话,五阶晶核随手塞给昏迷的郭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人心里有杆秤,只是那杆秤不向任何人倾。
魏成栋低头看了眼靴子上的泥,叹了口气,没再跟上去。
夜深。
营地的火堆烧到只剩橙红的炭芯,呼呼往外喷热气。
朱有才靠着沙袋睡着了,巨斧搂在怀里,鼾声打得整齐。
郭翔那边暂时稳住了,陈莹茹和王秋雅轮换着守,她俩都有黑眼圈,但都没去睡。
张恒在木屋里坐了一会儿,出来透气。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女人蹲在皮卡后轮旁边,动作很小,手在轮毂下面摸索。
没声音,没光。
但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这个点推门出来。
她的手顿了一下,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小铁盒,揣进了衣服里。
然后直起身,转过头,和张恒对视上了。
三秒钟。
张恒没说话,转身回木屋,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