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七天
郭翔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屋顶那道裂开的横梁上。
嘴里全是铁锈味,嗓子干得冒烟,想翻个身,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动。”
陈莹茹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手掌按在他胸口,绿光渗进皮肉里,那股钻心的痛才勉强缓下去。
“肋骨断了三根,左肺叶破了一个口子,脾脏有错位。”陈莹茹语速很快,像在念诊断书,
“我能修表面的组织,但里头骨头的对位、脏器归位,得靠你自己长。”
“七天之内,不准动用异能,任何形式的,包括感知。你体内的灵力一旦运转,愈合到一半的脏器会直接裂开。”
郭翔没吭声。
他侧过头,看见自己那副眼镜放在枕边,只剩一条腿,镜片上有道斜着的裂纹。
他伸手拿起来,捏了捏,又放下了。
“那个东西呢?”他问。
“死了。张恒杀的。”
“……几招?”
陈莹茹的手顿了一下。这人肺叶都破了,关心的居然是几招。
“你问他自己。”
郭翔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手里攥着一颗暗青色的晶核,温热的,不知道谁塞进来的。但他猜得到是谁。
张恒把人分成了两组。
朱有才领一队,带魏成栋手下的重装战士,扫老城区。
老城区丧尸密度大,但等阶低,适合练兵。
李旭领另一队,清城北工业园那片废墟。
工业园丧尸少,但出过五阶,不能掉以轻心。
两组人早出晚归,风雨不断。
朱有才每次收队回来,都跟搬家似的。
第一天,拖回来半台柴油发电机,缺一个飞轮。
第二天,把飞轮找到了,顺带薅回来三箱军用罐头和一整卷铜线。
第三天更夸张,从一栋塌了半边的超市仓库里刨出二十多颗一阶晶核,外加一台还能转的小型净水器。
杨绿竹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空间门开了关、关了开。
朱有才把净水器往他面前一怼:“装。”
杨绿竹看了看自己快溢出来的空间,面无表情地塞了进去。
“还有这个。”朱有才又扛过来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不锈钢管,“这玩意结实,回去给老张做个晾衣架。”
杨绿竹:“……”
“装不下了。”
“挤挤。”
杨绿竹没说话,默默地把空间里一箱子弹挪了挪位置。
李旭那边安静得多。
他带队清扫工业园北区,效率很高。
火焰开路,战士补刀,三天推进了两个街区,收了十几颗二阶晶核。
但问题出在第四天。
那天下午,工业园深处一栋电镀厂里,钻出来一窝三阶丧尸。
数量不多,六只。李旭一掌推出去,火焰卷过去的时候,旁边的战士下意识退了三步。
不是怕丧尸,是怕他。
李旭手里的火不对劲。
以前是橙红色,带着热浪,近了会烤得人脸疼,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现在那团火是赤金色的,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地上的积水还没被碰到就蒸干了。
三阶丧尸被火焰扫中,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上半身直接炭化。
收队的时候,一个年轻战士凑到另一个老兵旁边,压低声音:“李长官这火……是不是太猛了点?”
老兵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旭走在队伍最前头,左手攥着,指节间有细微的赤金色火星在跳。
他自己看了一眼,把手插进裤兜里。
晚上回营地,张恒在门口等他。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一棵烧焦的老槐树下面。李旭靠着树干站着,张恒蹲在地上,拿根铁丝在泥地上划来划去。
“火焰变色了。”张恒没拐弯。
“嗯。”
“压得住吗?”
李旭沉默了一会儿。
“压不住的时候我会说。”
张恒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你快了。”
李旭没问“快什么”。他知道张恒在说什么。四阶到五阶的壁垒,他已经摸到边了。
身体里的灵力这几天暴躁得厉害,每一次出手都有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需要晶核吗?”张恒问。
“不用。”李旭摇头,“火系的突破和金属系不一样,不是灵力够了就行。得找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李旭想了想,措辞很慢:“一场足够大的火。”
张恒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那根铁丝随手一弹,铁丝旋着飞出去,扎进十米外的泥地里。
“别把自己烧了。”
李旭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个叫沈晴的女人,比张恒预想的要好用。
她不吵不闹,吃饭排最后一个,睡觉找最偏的角落。
但陈莹茹给郭翔换药的时候缺人手,她主动过来帮忙,纱布裹得又快又紧,手法比王秋雅还利索。
陈莹茹拿眼睛量了她两次。
“学过?”
“末世前我是法医。”沈晴把多余的纱布头咬断,“活人的也看过。”
陈莹茹没再多问。法医。怪不得在那种鬼地方被关了不知多久,精神还没垮。
见惯了死人的人,对活着这件事本身的执念反而更重。
但张恒注意到另一件事。
沈晴每隔三四个小时,左手就会不经意地按一下胸口偏左的位置。
动作很小,像是在摸口袋里的手机,但那个位置,缝着的是那天晚上她从皮卡轮毂底下掏出来的铁盒子。
张恒没问。
她不说,他就当没看见。在末世里,谁手上没攥着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不想说,那就烂在肚子里,跟他没关系。
第六天夜里。
营地的篝火烧得正旺。
朱有才盘腿坐在火堆边上,膝盖上横着那把双刃巨斧,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磨刀石在斧刃上来回蹭,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蹦。
异空间入口方向传来引擎声。
不是柴油机那种粗粝的轰响,是汽油发动机的声音,很平稳,经过了保养。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夜色里开过来,车头挂着军徽,车灯没开远光。
哨位上的值班战士拉了枪栓。
车停在距离光幕二十米的地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里面套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
头发梳得整齐,脸刮得干净,皮鞋在月光下反着光。这副打扮放在末世里,比丧尸还扎眼。
“我姓方。”男人冲哨位的战士点了下头,口气客气,“省城战略资源评估处的,来跟贵方负责人核实一些情况。”
魏成栋被叫了出来。
张恒没露面。他在异界出口边上的一棵大树上,够听见外面的动静。
方姓联络官和魏成栋握了手,被领到篝火旁边坐下。
有人端了碗热水过来,他接了,没喝,放在膝盖上。
他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庐陵市目前已确认的三阶以上丧尸,大概有多少?”
“贵方手里的晶核储量,方便透露一个大致数字吗?”
“听说前几天有一场五阶级别的战斗,那具丧尸的遗骸现在保存在什么位置?”
魏成栋一杯水喝了十分钟,每个问题都用“需要请示”四个字挡回去。
朱有才坐在三米外,磨斧头的动作没停。
火星溅到联络官锃亮的皮鞋面上,他往回缩了缩脚。
“哥们儿。”朱有才抬起头,冲他咧嘴一乐,满脸横肉堆出一个憨厚的笑,“你问的问题可真多。”
联络官笑了笑:“职责所在。”
“职责好啊。”朱有才用大拇指弹了弹斧刃,试了试锋利程度,
“我的职责是砍丧尸。你看这斧子,用了两个月了,还挺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但两百斤的双刃巨斧在篝火的照映下反着寒光,斧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全是骨头磕出来的。
联络官的笑维持在脸上,没变。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碗水,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