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体育馆之火

体育馆地板中央有一条裂口，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下去。

裂口边缘的混凝土被烧得酥脆，用手一掰就成粉。

张恒蹲在裂口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停车场的坡道，坡道尽头有光。

不是日光，是红的。

暗红色的光从地下往上涌，带着干燥的热气，把裂口周围的空气拧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

张恒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在碎石上，石头是烫的，热度隔着靴底传上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等郭翔和李旭落下来。

三个人沿着停车场的坡道往里走。

坡道不长，转了一个弯以后，视野打开了。

郭翔停住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呼吸明显粗了一截。

停车场的面积比地面上的体育馆还大，是双层连通的。顶上的应急灯管全碎了，照明靠的是地面上那些东西自己发出来的光。

茧。

数百个茧。

每个茧有成年人蜷起来那么大，排列在停车位的水泥框线里，横平竖直，间距一致。

材质不是丝也不是壳，是一种凝固了的火焰，暗沉的熔岩色，表面偶尔有一道白色裂纹闪过，像地壳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茧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

每一个茧里面，蜷着一只丧尸。

灰色的表皮在脱落，底下是一层暗红色的新皮，质感像烧红的铁。

有的丧尸在缓慢地蠕动，正在长的甲壳纹路隔着茧壁看得清清楚楚。

李旭蹲下去，摘了手套，掌心悬在最近的一个茧上方两寸。

“这些全是在升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阶往四阶推。有些已经快成了。”

郭翔数了一下视野范围内的茧。前后左右，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停车场。他没数完，因为停车场深处还有第二层。

“多少个？”

“两三百。”李旭站起来，把手套重新套上。

郭翔没再说话。他做过计算题。

两三百只四阶丧尸同时破茧，就算把营地所有人拉过来，加上全部弹药打光，挡不住。

张恒的判断只用了三秒。

“不能等。”

他看了一眼茧阵的分布，又看了看停车场最深处。

那个方向的红光最浓，热度最高，五阶本体就蹲在那儿。

“郭翔，切氧。把地下的空气循环断掉，火焰茧没有氧气供给，温度会降。”

郭翔点头。

“李旭，你压火。环境里的火系灵力太密，我的金属控制精度在掉。你得把这些游离的火系灵力往你身上吸。”

李旭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指缝之间赤金色的火星不断地跳，比在地面上的时候密了三倍。

“本体我来。”张恒拍了一下背上的巨剑，金属和金属碰出一声脆响，“按分钟算。”

三个人散开了。

郭翔退到停车场入口坡道的位置，双手抬起。

风系灵力从他十指逸出，无声无息，在整个地下空间的通风口和裂缝处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封锁层。

空气开始变稀薄。

茧壁上那些间歇闪烁的白色裂纹，频率开始变慢。

管用。

但另一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停车场最深处，一声低频的震动从地底传过来。

不是吼叫，是物理层面的冲击，地板上的碎石弹了起来，茧阵里最近的几个茧壁出现了龟裂。

东西出来了。

那只火系丧尸从最深处的承重柱后面冲出来的时候，张恒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不太像人了。

躯干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甲壳，纹路跟干裂的熔岩地表一个模样。

四肢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变形，膝盖是反屈的，跑起来的姿势更接近某种大型爬行动物。

它每踩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就陷下去半寸，边缘烧成橙色的糊状。

它张嘴了。

不是吼，是吐。

一团压缩到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它喉咙里挤出来，赤白色，亮得刺眼，空气接触到火球表面的瞬间直接被点燃，拖出一条三米长的火尾。

张恒拔剑。

巨剑从背后抽出来横在身前，剑面迎上火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

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碎石从沟里翻出来，往两边溅。

巨剑的剑面中段烧红了，不是一般的红，是铁块被扔进锻造炉里的那种透红。

张恒咬着牙把火球拨开了。火球偏转了方向，砸在右侧的墙壁上，墙面炸开一个两米宽的坑，混凝土碎块带着火星往外飞。

郭翔从侧翼出手。

五阶风刃。

风卷着地下空间里残存的空气，以弧线轨迹切入。

这一刀不是奔着丧尸去的，是奔着火球的后续冲击波去的。

风刃兜住火球偏转后的余焰，强行压弯了火焰的扩散轨迹，整团残火被风裹着撞上了一根承重柱。

柱子上半截炸没了。

碎石和钢筋段带着火雨往下砸，天花板局部塌了一块。

张恒没后退。他抬头看了一眼坍塌的天花板。钢筋裸在外面，被高温烧得通红，正在软化。

能用。但不是现在。

火系丧尸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颗火球已经从喉咙里挤出来了，

比第一颗更亮、更小、更密，表面的赤白色光芒压缩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纯度。

同时，它脚下的地面开始变。

不是踩碎，是融化。以它为圆心，水泥地面从灰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接近液态的软质熔岩。

热浪一波一波往外推。

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在升温。

张恒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金属控制的反馈出了问题。温度太高了。

巨剑的剑身温度已经超出了他精细操控的舒适范围，灵力和金属之间的感应链接变得模糊。

就像隔着一层棉花去拧螺丝，能使上力，但拧不准。

他的外套左肩被飞溅的熔岩碎片烧穿了一个洞，皮肉传来灼烧的疼。他没理会。

第二颗火球吐出来了。

郭翔的风刃追着来的，弧线更刁，角度更低，从火球的下方切入，试图把火球托起来往天花板拍。

但火系丧尸学聪明了。

它在吐出火球的同时身体前倾，脚掌踩着融化的地面一滑，整个身形位移了三米。火球不是直线的，是从下往上斜抛的。

风刃兜了个空。

火球擦着郭翔的耳边飞过去，热浪掀在他右半边脸上，耳朵里嗡的一声。

紧跟着冲击波从后方拍过来，火球砸在他身后五米的墙壁上爆开了。

郭翔被气浪掀出去，后背撞上一根断了半截的柱子。

后脑勺磕在混凝土上，眼前黑了一瞬。胸口那几根刚长好的肋骨传来一阵钝痛，好在没断，但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没出血，还能打。

张恒和火系丧尸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到了十米以内。

近了。但张恒的金属控制还是不够精细。这个温度下，他的灵力和金属之间的响应延迟有多少他心里有数。

十米的距离，足够对面再吐两颗。

李旭动了。

他从侧面走出来，站在张恒和火系丧尸之间。两只手摊开，手心朝下。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

不是攻击。

是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