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火中残局
地下停车场里的温度还在往下降,但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郭翔站在坡道口,双手悬在身体两侧,十指微动。
他的风系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那些裂开的火焰茧还在冒气,不是热气,是一种灰黄色的烟。
“有毒。”他说,“火焰茧崩解以后,里面的有机质在高温下分解,产生的气体比一氧化碳还恶心。人进去,会中毒。”
魏成栋走过来,往坡道口探了一下头,被那股气味呛得退了两步。
“多久能散?”
“自然通风,两三个小时。”郭翔顿了一下,“我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进坡道。
然后抬起了双手。
风系灵力从指尖铺出去,跟刚才战斗的时候完全不同。
战斗时的风刃是窄的、硬的、切肉的。
现在的风是柔的,顺着地下空间每一条裂缝、每一个管道口、每一处通风格栅往里钻,把滞留的有毒气体一层一层剥离出来。
效果肉眼可见。
坡道里的灰黄色烟气开始有序地流动,从地下空间深处往出口方向涌,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不会卷起地面上的碎渣。
但真正让魏成栋侧目的不是这个。
是温度。
他站在坡道口,分明感觉到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是自然降温,是人为制造的。
郭翔用风系灵力在地下空间里硬生生隔出了一条低温通道,通道内外的温差少说有三十度。
通道的边界清清楚楚,左边的空气还是烫的,踩过去一步就凉下来。
魏成栋拿手试了一下,跟从暑天走进冷库一个感觉。
“通道宽两米,够两人并排走。”郭翔没回头,“进去的人顺着冷风走,别出通道范围。”
魏成栋看了张恒一眼,张恒点头。
十二名重装战士分成六组,两人一组,沿着那条冷风通道鱼贯进入地下停车场。
斩马刀出鞘的声音在坡道里回荡。
里面的活不复杂。
那些火焰茧崩解之后,里面半成品的丧尸瘫在地上,大部分连站都站不起来。
催到一半的升阶被强行中断,新皮和旧壳叠在一块儿,关节卡住动不了。
战士们一刀一个,补刀干净利索。
张恒跟在第三组后面进去。
李旭没来,在外面坐着。
刚突破,身上的温度太高,走进这种密集火系灵力残留的地方,等于往火上浇油。
张恒走过那些碎裂的空茧,目光在每一个上面扫过。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了。
前面两个战士正在给一只瘫在地上的丧尸补刀。张恒伸手拦住了后面那个。
“等一下。”
他蹲下去,拿斩马刀的刀尖挑开了丧尸的胸腔。
皮壳很软,没费什么力气就豁开了。肋骨之间,心脏的位置,有一颗晶核。
暗红色,四阶。
张恒把晶核抠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轻。
一颗正常的四阶晶核拿在手里,分量和密度都跟三阶有明显差别。
张恒打过不少四阶丧尸,这个手感他记得很清楚。
但现在手里这颗,沉不下去,内里的能量稀薄,像一个壳子里灌了半杯水。
他又走到下一具,挑胸膛,掏晶核。
同样的情况。四阶的壳,但掂起来也就比三阶晶核重一倍。
正常的倍率应该是八倍以上。
“催肥的。”张恒站起来,把两颗晶核丢给身后的战士,“都收着,回去再分。”
他继续往停车场深处走。
越往里走,碎茧越密。战士们补刀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这些半成品根本没有反抗能力,活着的都跟泥一样软,死了的就更不用说。
拐过最后一排停车位的时候,张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东北角。
跟停车场其余部分不同,这个角落没有横平竖直的火焰茧。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火焰茧构成的墙。
茧壁从地面一直糊到天花板,把东北角整个封死了,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张恒敲了敲茧壁,硬的,比外面那些孵化用的茧结实得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郭翔。
郭翔会意,抬手。五阶风刃凝成一道弧线,从茧壁的中段横切下去。切口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没有多余一毫米。
茧壁分开,热气涌出来。
里面不大,也就一间普通办公室的面积。没有窗,没有通风口,完全密封。
一张石台摆在正中间。
石台不是水泥浇的,也不是砖头砌的。材质看不出来,灰黑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手摸上去滑腻腻的,带着一种不属于石头的温润。
台面上凿了凹槽。七个。
排列不规则,大小不一,最大的有碗口粗,最小的只有拇指盖那么点。
每个凹槽里都有干涸的血迹。
暗褐色,结了痂,黏在凹槽壁上。
张恒没碰。他退后两步,转身对外头喊了一声:“陈莹茹。”
陈莹茹是跟着第五组进来的。她没有战斗能力,但张恒让她跟着,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她走进密室的时候,先皱了一下鼻子。不是臭,是一种焦灼过的有机物混着铁锈味的东西,沉闷,扎嗓子。
“检测一下。”张恒指了指石台上的凹槽。
陈莹茹凑过去,右手悬在凹槽上方。
她的异能不是战斗型,但在末世后期觉醒了一种微弱的感知能力,介于治疗和分析之间,对生物组织的残留信息敏感。
手掌扫过第一个凹槽,她的眉头拧了一下。
第二个。
第三个。
扫完第七个,她把手收回来。
“人血。至少七个不同的个体。”她说,“没有丧尸的。全是人类。”
张恒没出声。
陈莹茹又补了一句:“其中两份有异能波动的残留。很微弱,但确定是异能者的血。”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郭翔靠在切开的茧壁边,胳膊抱在胸前:“沈晴说过,风系五阶的任务是采集血液送给王。”
“不只是送。”张恒蹲在石台前,手指在最大的那个凹槽边缘划了一圈。
凹槽底部的血迹不是随便倒进去的,有明显被加热过的痕迹,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炭化层,像煎锅底部的焦痕。
“它自己也在做。”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块金属片,在手里翻了翻,又塞回去。
火系五阶丧尸,一边孵化下属丧尸批量升阶,一边收集人类异能者的血液,一边加热处理。
三件事同时干。
不是一只丧尸吃饱了撑的想搞研究。是有计划的。有流程的。
沈晴那边的情报是风系五阶采集血液。这边火系五阶也在干同样的事。两个不同属性的五阶,干着同一套活。
组织行为。
有东西在系统性地推这件事。
那只蹲在市中心三十二层写字楼里的。
张恒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跟任何人详细说。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杨绿竹。”
杨绿竹从外面走进来,个子高,在这间密室里得低着头。
张恒拍了拍石台:“收走。”
杨绿竹没问为什么。空间门开了,白光一闪,石台连带着底座从地面上消失了。
地上留下一个方形的印子,四角的灰尘纹路清清楚楚。
“带回去给沈晴看。”张恒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密室。
清扫又持续了二十来分钟。
所有未成形的丧尸补完了刀,催肥的四阶晶核收了一百三十多颗,三阶的两百多。
数量不少,但质量差得远,只能拿来当成低一阶的晶核来使用。
队伍从地下撤出来。
体育馆外的广场上,阳光烤着焦黑的地面,热气从每一处裂缝里蒸上来,远处的建筑轮廓被蒸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