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魏成栋的犹疑
打扫完战场,战士们散开休息。
有人靠着残垣坐下,有人翻出压缩饼干啃,有人把斩马刀架在膝盖上,拿布条擦刀刃上的黑血。
朱有才最利索。
他把双刃巨斧往地上一杵,背靠着一辆烧剩骨架的公交车,屁股一着地就闭眼了。
不到一分钟,鼾声响起来,震得旁边的战士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
李旭坐在体育馆西侧入口的台阶上。
他的上衣还是没有。刚才有个战士给他找了件外套,他套上没五分钟就脱了,体温太高,布料贴在皮肤上往外冒烟。
两只手捂在胸口,指缝之间赤金色的火星连成了一条不断的细线,从食指尖一直烧到手腕。
张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台阶,对着广场上东倒西歪的战士们,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旭说话了:“灵力在乱窜。吸了那些火焰茧的能量以后,经脉里的压力一直在顶。”
张恒听着,没接话。
“压不太住了。”李旭低头看着手上那条赤金色的细线,“我需要一个出口。”
“什么出口?”
李旭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断裂的高架桥残段,落在市中心的方向。
那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在热气中若隐若现,顶部的天线歪着,像一根弯了的手指头。
“一场够大的火。”
他说过一次了。但这次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种从喉咙底下往外挤的急。
张恒扫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把那颗五阶火系晶核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翻了个面。
“先稳住。下一场打汽车站,木系五阶,够你烧的。”
李旭把晶核接过去,攥紧了。
广场那边,魏成栋在跟几个班长清点伤亡。
结果出来得很快——零阵亡,轻伤四人,全是被崩飞的碎石擦到的,王秋雅过来一轮圣光降临,伤口就结了痂。
一只五阶丧尸,加上十二只三阶伏击,再加上地下两三百个火焰茧,伤亡四个轻伤。
这个数字搁在省城的战报模板里,够评一个集体二等功。
魏成栋把伤亡数报完,站在广场边上看战士们给丧尸补刀。
动作比三天前利索多了。
三天前这些人里有一半连杀过丧尸都没有,现在一个个下手稳准快,刀进去、刀出来,连甩血的角度都会控制了。
身边的老兵凑过来,压着嗓门:“头儿,省城那边,真不管了?”
魏成栋没回头。
他的目光从战士们身上移到张恒的背影上。
那个人坐在台阶上跟李旭说话,姿态很松,背上的巨剑斜靠在旁边,刀鞘上的灼烧痕迹还没擦。
这支队伍正在变强。每打一场就强一截。
如果他是省城那边的人,他也想把这支队伍收到手里。
“走一步看一步。”魏成栋丢了四个字,转身往装备堆那边走了。
休整了两个小时。
朱有才被踹醒,抹着口水爬起来,抄起斧头就归队,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队伍重新整编,沿大路往东北方向推进。
目标:庐陵汽车站。
出发后不到十分钟。
队尾,魏成栋的裤兜里震了一下。
卫星电话。
他脚步没停,但身体往队伍外侧偏了两步,和最近的战士拉开了几米距离。
电话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号码他认识。
他接通了,没出声,等对面先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急到没有寒暄,没有称呼。
开口就是:“小魏,人已经出发了。不是评估处的,是作战序列的。一个营的兵力,三天内到庐陵。”
魏成栋握电话的手收紧了,五指把塑料机壳捏得咯吱响。
“带队的是谁?”
对面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雷霆。”
电话挂了。
魏成栋把卫星电话塞回裤兜,步子没乱,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前面的张恒正在跟郭翔说什么,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地图。
魏成栋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了三秒。
然后移开了。
魏成栋在考虑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一个营。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他当了十几年兵,一个营是什么概念他比谁都清楚。
满编制六百多号人,三个步兵连加一个火力连,重机枪、迫击炮、反器甲狙击步枪,一样不会少。
省城那边的军工厂到现在还能产弹药,后勤补给不是庐陵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更要命的是那两个字。
雷霆。
魏成栋在省城驻防的时候见过这个人一次。
不是正式场合,是在指挥部走廊里错身而过。
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没扛星,腰上别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年头的手枪,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轻,轻到不正常。
当时带他的老首长在背后说了一句话:这人打仗不按套路来,但从来没输过。
老首长打了一辈子仗,能让他说出“没输过”三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魏成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家底。
一百四十个重装战士,还有一些幸存者,弹药总的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个基数,斩马刀砍丧尸够用,跟正规军对阵?
刀都举不到人家射程以内就得被放倒一片。
异能者倒是有几个狠角色。
张恒,五阶金属系,刚才在地下停车场的那手活儿,一个人顶一个连的火力输出。
郭翔,五阶风系,风刃精度高到能沿着颅骨中缝劈丧尸。
李旭刚破了五阶,火系,那根捅到天上去的火柱,方圆一公里都看得见。
朱有才,土系,打起来不要命。
王秋雅和陈莹茹的治疗能力更是稀缺到省城都眼红。
但省城那边不可能是光杆来的。
一个营的正规军配上省城自己的异能者编制,那边光是登记在册的四阶异能者就有十几个。
三天。三天以后这些人就到庐陵了。
魏成栋的目光从张恒后背上移开,落在脚下的路面上。
走,还是留?
他在省城混了十几年,关系网、老战友、上下级的人情债,全在那边。
打电话通风报信的那位,已经是他能用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下次再有消息,人家未必还敢往出递。
可他看了看身边这些兵。
全是三阶,但是却没有一个异能战士,全是身体进化,打丧尸是可以用刀,可对人,还是得靠枪弹。
但是问题也就在这,庐陵这边可没有军工厂,无法自己生产弹药啊。
他又看了看前面张恒的背影。
这支队伍还在变强,每打一仗就蜕一层皮。再给半个月,这帮人会变成什么样?
问题是,省城不会给这半个月。
魏成栋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了卫星电话冰凉的外壳。他没有再拿出来。
有些事情,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说。
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