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旧敌新局
魏成栋等了十分钟。
队伍沿着主干道往东北推进,两侧的建筑从焦黑色过渡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暗绿。
不是草长出来了,是墙面上糊着一层薄薄的苔藓,颜色脏得发黑,贴在混凝土表面上,用指甲刮都刮不干净。
地面的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是根。
细细的白色根系从裂缝里探出来,像线头一样贴着地皮蔓延,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抬起来的时候有轻微的吸附感。
魏成栋加快了两步,走到张恒侧后方。
“张恒。”
张恒没停,偏了下头。
“说。”
魏成栋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斟酌措辞,但想了两秒,放弃了。没那个时间绕弯子。
“刚接了电话。省城派了一个营,三天内到庐陵。”
张恒的步伐没变。
“带队的谁?”
“雷霆。”
前面的郭翔耳朵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但没回头。
张恒走了五六步,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雷霆上次跪下去的膝盖好了?”
魏成栋没接这茬。他的表情很难看,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的憋屈。
“不是雷霆的问题。是他后面站着的人。一个营,满编制过来,带重装备。我那边的消息说不是来评估的,是作战序列。”
张恒停了。
队伍从他两侧流过去,战士们没人敢凑耳朵,但目光多少往这边飘了几次。
张恒转过身,正对着魏成栋。
“你呢?”
两个字,干干净净。
魏成栋站在原地。太阳晒在他后脑勺上,影子投在张恒脚前。
十秒。
这十秒里他把该想的全过了一遍,省城的军令状、十几年的兵龄、军人服从性这根刻进骨头里的弦。
手底下这些兵之前还是省城编制现在却心甘情愿跟着别人冲锋的事实、以及打电话那位老哥最后说的那句“小心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听你指挥。”
张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回身,继续走。
“三天?够了。”
消息在核心小队里过了一圈。没有开会,就是走路的时候前后传了几句话。
郭翔的反应最冷。他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问了一句:“改计划?”
“改。”张恒说,“不清街了。重装战士外围封锁,核心队直取五阶本体。三天,三只。”
朱有才正往嘴里塞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听到这话,饼干渣从嘴角喷了出来。
“一天一只五阶?”他咳了两声,拍着胸口,“大哥,我真心实意问一句,你是不是对正常人的体力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张恒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主攻。你负责挡漏网的杂兵。”
“那你让我来干什么?”
“搬东西。”
朱有才的嘴张着,半块饼干含在腮帮子里,表情卡住了。
旁边李旭难得接了一句:“专业对口。”
朱有才恶狠狠地把饼干咽下去了。
前出的侦察小组在下午两点收拢回来。
带队的班长叫赵鹏,三阶体质,跑得快,脑子也不慢。
他回来的时候右手的斩马刀没入鞘,刀刃上有一截发黑的腐蚀痕迹。
“汽车站整个被包住了。”赵鹏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个圈,
“藤蔓、树根、还有一种叫不上名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一坨。从外面看就是一座绿山包。”
他把斩马刀横过来给张恒看。
刀刃靠近尖端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凹坑,边缘泛着绿黑色。
“我试着砍了一根胳膊粗的藤。断口往外喷汁,沾到刀上,十秒钟蚀出来这么个坑。我赶紧拿土擦了,不然半把刀都得废。”
张恒拿过刀看了看,拇指在凹坑边缘蹭了一下。
金属的晶体结构从接触点被腐蚀得稀烂,不是表面氧化那种程度,是往里头啃,把钢的纤维一根一根拆散了。
他把刀还给赵鹏。
“常规刀具进去等于送。”
六层居民楼的楼顶。
郭翔趴在女儿墙后面往外看了十分钟。
风系感知铺出去,一层一层地扫。他的眉头从第三分钟开始就没松开过。
汽车站在东北方向一百五十米外,但已经认不出是汽车站了。
整栋建筑被吞进了一座三十多米高的绿色穹顶里,藤蔓和变异根系交错嵌套,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暗绿色表皮。
那表皮在动,缓慢地收缩、舒张,频率大概七八秒一次,跟呼吸一样。
穹顶表面漂着东西。发光的。淡金色的小颗粒,从藤蔓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悬浮,风一吹就散,散了又从别处冒出来。
孢子。
郭翔收回感知,从地上捡了根铁丝,在水泥地面上画。
“主体建筑被藤蔓包了至少四层。”铁丝划出一圈一圈的同心结构,
“最外面这层是防御,硬度高,带腐蚀汁液。”
“第二层是运输网,根系很密,在往中心输送什么东西,我探不清楚,被植物组织挡了。”
“第三层开始有大量四阶丧尸的反应,跟体育馆地下停车场一个格局,也在孵化。”
铁丝在最中心点了一下。
“本体在最里面。五阶,木系。这家伙把自己种进去了。”
他抬头,看李旭。
“你的火能烧透四层?”
李旭站在楼顶边缘,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他抬起左手摊开,赤金色的火焰在掌心无声亮起来,比在体育馆的时候亮了一个量级。
他身侧一米内的空气开始变形,脚边的水泥地面颜色发深,温度肉眼可见地在升。
“能不能烧透四层,我说不准。”李旭把手合上,火灭了,“但我现在这把火,比那只五阶火系丧尸的猛。”
朱有才在后面嘟囔了一句:“那你刚才干嘛不直接说能?”
“因为不确定。”
“你们理科生说话真费劲。”
没人搭理他。
张恒蹲在女儿墙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金属片。
并排放在手心里,拼接处的符号严丝合缝,但右侧还缺一截。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递给郭翔。
“这上面的符号,你认不认得?”
郭翔接过去,凑到眼前。
符号刻得很细,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密密麻麻排成几行,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文字。
他用指尖描了其中一组线条。
“大部分不认识。”他说,“但这组——”指尖停在金属片左下角的一个图案上,三条弧线交叉,中间一个点,
“这个结构我在测绘学课本上见过类似的。如果按照坐标系来解读的话……”
他抬起头,越过女儿墙,目光穿过废墟和断裂的高架桥,落在城市天际线上那栋歪着天线的写字楼上。
“它指的就是那儿。”
四个人同时看向市中心方向。
三十二层的写字楼在下午的阳光里灰蒙蒙的,顶部的天线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角度。
张恒把金属片收回口袋。
“两块片子,两只五阶。每只五阶身上带一块。三块拼完,指向市中心那只。”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管这东西是坐标还是钥匙,第三块在下面两只五阶身上。先拿到再说。”
他转身看向汽车站方向。
“今天黄昏动手。李旭先烧外围防御层,我和郭翔——”
郭翔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急。他正蹲在地上画图的手僵在半空中,脑袋猛地转向汽车站的方向,眼神变了。
“里面出来东西了。”
一百五十米外,那座缓慢呼吸的绿色穹顶,表面正在裂开一道缝。
缝隙不大,从屋顶往下延伸了七八米,藤蔓和根系从两侧被撑开,断口处暗绿色的汁液顺着表皮往下淌。
一只手臂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不是人的手臂。
表面覆着一层木质化的肌肉纹理,关节处缠着拇指粗的荆棘,每根荆棘的尖端都在往外渗液。
手臂有三米长,五根指头张开的时候能盖住一辆小货车的车顶。
它在往外够。
朱有才的巨斧已经从地上抄起来了。
张恒没动。他盯着那只手臂,看了三秒。
“它不是在防守。”
那只手臂的五根手指慢慢合拢,握成了拳头。
然后松开。
再握拢。
像在活动筋骨。
“它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