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叶落无恒

那只手臂握了三次拳头之后，拍了下来。

不是拍向他们，是拍地面。

掌心砸在穹顶表面，绿色的外壳几乎没有形变，但冲击力穿过穹顶，穿过藤蔓层，穿过地基，直接灌进了地底。

脚下的楼顶裂了。

不是结构性坍塌的那种裂法，是地皮被掀开了。

裂缝从汽车站方向朝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比人跑步快三倍。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是树根。

白色的、指头粗的变异根系从每一条裂缝里钻出来，数量多到没法数。

地面在三秒之内变成了一张铺满白线的网，根系贴着地皮往外蔓延，前端不断分叉，分叉再分叉。

外围封锁线上，战士们的反应快慢不一。

大部分人在第一时间往后撤，但有两个靠前的战士慢了半拍。

根系从裂缝里弹出来缠住脚踝，一个人低头就砍，斩马刀剁断一根，三根从别的方向卷上来，往小腿上绕。

魏成栋没犹豫。

“脱离接触！全员后撤两百米！”

他一边喊一边跑过去，一刀砍断了缠在那个战士腿上的根系。断口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汁液，滴在地面上，水泥嗤嗤冒烟。

两个人被拽出来，小腿的裤管被根系勒出了紫红色的勒痕。

楼顶上的情况更糟。

藤蔓沿着楼体外墙往上爬，速度快得离谱，像有人在下面用绞盘拉。

张恒巨剑横着扫了一圈，断了七八根，但每根断口都往外喷腐蚀汁液，溅到剑面上发出金属被啃咬的细碎声响。

郭翔的风刃效率高一截，薄刃切过去，藤蔓断面干净，汁液来不及喷就被风压吹散了。

但他砍掉十根，二十根从其他方向补上来，再生的速度让人头皮发麻。

李旭一掌推出去。

赤金色的火焰扫过楼顶边缘，半径四米内的藤蔓全部缩成焦黑色的碳棒，蜷曲、开裂、碎成渣。没有一根再长回来。

“火系克木系。”郭翔说。

“但我不能一直烧。”李旭收了手，五指攥紧又松开，指节之间有赤金色的光在跳。

每释放一次，体内的灵力就躁动一分，像有什么东西在拿牙咬他的经脉。

张恒看了一眼汽车站方向。

穹顶表面的缝隙已经合拢了，那只巨型手臂缩回去了，但根系还在扩散。

再耗下去，这片区域会变成一整张网，连跑都跑不掉。

“不在外面耗。”他把巨剑扛上肩，“郭翔开路，李旭烧壁，我打头。直取本体。”

郭翔没废话，从楼顶边缘跳下去。

风系灵力在脚底铺开一个缓冲垫，落地无声。

他双手前推，两道并排的五阶风刃切进穹顶外层的藤蔓，像热刀切奶油，两米宽的通道被生生剖出来。

断口的藤蔓开始往中间长。

李旭从后面跟上，右手贴着通道壁一路拖过去，掌心的赤金色火焰把断面烧成炭。

再生停了。

焦黑的通道壁在高温下硬化，变成一层脆壳，隔绝了后面的活体组织。

张恒走在最前面，巨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下，随时准备格挡。

通道里的光线暗绿色的，藤蔓过滤掉了大部分阳光。

空气里一股发酵过头的甜腐味，浓到能尝出味道。

荧光孢子在通道两壁的缝隙里飘出来，碰到李旭身周的热辐射就烧成了微小的火星。

脚下不是地面。

层层叠叠交织的根系铺成了一张厚毯，踩上去软且有弹性，每走一步，脚底下有东西在蠕动，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背脊上。

外围，朱有才带着战士们在砍根系。

一斧劈下去，碗口粗的根断成两截，断口弹起来打在他胳膊上，留了一道白印子。

他骂了一声，换个角度又是一斧。

根太多了，砍完左边右边又冒出来，他的双刃巨斧挥了二十分钟，两条胳膊酸得发抖，嘴里的脏话从完整句子退化成了单音节。

杨绿竹蹲在两百米外的安全距离，空间门开着。

被砍断的变异根系和木质碎块源源不断地被收进去。

有战士扭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这东西烧起来好用。”

通道推进了六十多米。

藤蔓的密度陡然增加。

郭翔的风刃切进去，阻力比外层大了三倍，刚切开一刀，两侧的根系就往中间涌。

再生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切割速度。

张恒从脚下的地面里抽出三根钢筋，灌入金属系灵力，撑在通道两壁充当支架。

钢筋咬住根系，撑了四秒，腐蚀汁液从根系断口渗出来，顺着钢筋表面往下淌。

金属的晶体结构被一层一层拆散，钢筋肉眼可见地变细。

六秒后，第一根钢筋断了。

八秒，第二根。

通道在合拢。

李旭往前迈了一步。

他扭头看了张恒一眼。

张恒点了下头。

李旭松开了压制。

不是从手掌放出火焰。是从每一个毛孔。

赤金色的光从他全身同时涌出来，汇聚、上升、拧成一根直径三米的火柱。

火柱从一层顶底部贯穿而上，打穿了第二层藤蔓、第三层、第四层——

破穹而出。

从外面看，那座呼吸着的绿色穹顶被一根金白色的光柱从内部捅穿了。

穹顶裂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天窗，断面上的藤蔓在燃烧，火星和孢子混在气流里旋转上升，金色与绿色搅在一起，漫天都是。

阳光从天窗灌进来。

外围的战士们全仰着头。

那根火柱太亮了，亮到人的虹膜自动收缩，亮到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边缘都在发光。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疯了。”一个年轻战士小声说。

朱有才定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笑得又大又难听，斧头往地上一杵，拍着大腿。

穹顶内部，天窗周围的藤蔓全烧成了灰烬，散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雪。

暗绿色的幽闭空间被阳光劈开，光柱里的尘埃和碎屑缓慢旋转。

木系五阶丧尸的本体暴露了。

它已经不是人形。

下半身和汽车站的主建筑长在了一起，混凝土墙壁被根系从内部撑裂，

裸露的钢筋被木质纤维缠绕包裹，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丧尸。

上半身是扭曲的人形木质结构，两条胳膊从躯干两侧伸出来，就是刚才探出穹顶的那对。

头部被层层树皮包裹，只露出两个眼窝，里面有暗绿色的荧光在跳。

它看到了火柱。

全身的藤蔓开始疯狂收缩，最粗的几根从地底拔起来，缠绕自身，试图把躯干重新裹住。

张恒更快。

他单手握住巨剑，金属系灵力从掌心灌入剑身。

银灰色的金属薄膜沿着刀刃铺展开来，覆盖住整个剑面，把腐蚀汁液隔在外面。

他踩着焦黑的根系残骸往前冲，在李旭烧出来的无障碍空间里没有任何阻挡。

郭翔从侧面出手。

两道交叉的五阶风刃一左一右切入，削掉了丧尸试图防御的两根最粗的根系。

断口齐整，根系的残桩还在抽搐。

巨剑落下。

劈开第一层树皮。第二层。第三层。

木质头颅在剑刃下裂开，里面不是脑组织，是一团密实的植物纤维，中间嵌着一颗墨绿色的晶核。

晶核弹了出来，在焦黑的地面上跳了两下，滚进一条裂缝里。

张恒伸手，金属系灵力一卷，一根细钢丝从地底钻出来勾住晶核，送到他手里。

木系五阶丧尸的身体在崩解。失去晶核供给的木质结构迅速干枯、龟裂，和建筑一起往下塌。

但张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丧尸头颅被劈开的那一瞬间，两个暗绿色的眼窝急速闪烁了五六下。频率很快，不像是生理痉挛，更像——

编码。

信号发出去了。发给谁，不用猜。

他没时间想这个。

丧尸的残骸在坍塌，他翻开胸腔位置的木质结构，在纤维层之间找到了一块金属片。

第三块。

他把三块金属片从口袋里全掏出来，蹲在地上拼。

第一块对第二块，接缝吻合。第二块对第三块，最后一组符号连上了。

完整了。

郭翔走过来，低头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坐标。”他说，嗓子收紧了。

张恒抬头看他。

“这是倒计时，或者说是一个时限。”

李旭单手撑在地上喘气，掌心贴着焦黑的地面，赤金色的热量还在从皮肤往外渗。他撑了大概十秒，把手挪开。

掌心下面的地面，烧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他盯着那个坑看了两秒，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