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倒计时
木系五阶丧尸的晶核被取走的那一刻,穹顶就开始死了。
不是慢慢枯萎的那种死法。
是从内向外、成片成片地干裂崩塌,绿色的表皮变成灰褐色的碎壳,藤蔓的水分在几十秒内蒸干,啪啪往下掉。
那些嵌在穹顶表面的荧光孢子失去了寄主的灵力供养,从缝隙里大股大股地涌出来,被上升气流卷着往天上飘。
郭翔站在下风口,双手平推。
一道透明的气墙横在穹顶和队伍之间,宽度足够覆盖整个通道口。
孢子撞上气墙,被风压截住,打着旋往高空吹散。
几分钟之后,淡金色的颗粒在五六十米的高度散成了薄雾,随风飘远了。
“等。”张恒站在原地没动,“散干净再进。”
战士们在外围蹲着。
有人拿水壶灌了两口水,有人把斩马刀拔出来又插回去,纯粹是手痒。
赵鹏走过来汇报外围根系的情况,五阶一死,那些铺满地面的白色根系全软了,踩上去跟踩烂面条一个手感,不再有吸附力。
李旭没听这些。
他坐在废墟外缘一截断墙上,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低着头。
赤金色的火焰从指缝之间窜出来,一股一股的,压不下去。
不是他想放,是灵力在自己找出口。
左手攥着那颗火系五阶晶核,晶核表面的赤红色色正在褪。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
晶核变灰了,不是全灰,大概三成的绿被烧成了灰白。
他没有主动吸收,是身体在“吃”,火系灵力自己钻进晶核里,把火系的能量一口一口烧掉。
张恒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怎么样?”
“暴躁感降了一点。”李旭把晶核翻了个面,“但远远不够。这颗晶核的能量,喂不饱。”
张恒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穹顶塌了大半之后,汽车站的内部结构露了出来。
跟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完全是两个路子。
体育馆是平铺的,火焰茧一个一个摆在地面上,整齐,横平竖直。
汽车站是立体的。变异根系从地面编到天花板,层层叠叠交织成网,茧不在地上,挂着。
一个一个悬在根系编成的网兜里,从一楼挂到三楼,密密麻麻,远看跟蜂巢没什么区别。
赵鹏带了两个人先进去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五百往上。”
这个数字让几个班长对视了一眼。体育馆地下才两三百个,这儿翻了一倍。
好消息是,五阶一死,大部分茧跟着死了。
干裂的茧壳从高处脱落,连带着里面没成形的丧尸摔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摊烂肉和碎骨。
根系网也在断,每隔几秒就有一截干透的藤蔓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坏消息是,不是全死了。
靠近中心位置的茧,大概七十来个,还有弹性。
茧壁绿中带黄,按上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这些茧吃的灵力最足,五阶死了以后,残存的能量还够它们撑一阵。
张恒没耽搁。
“老规矩。郭翔清孢子,战士分组进,补刀。”
这次比体育馆麻烦。
木系的茧壳韧性高,斩马刀砍上去,植物纤维不断,得连劈三四下才能豁开一道口子。
更烦的是断口往外喷腐蚀汁液,滴到刀刃上就开始啃金属,赵鹏那把刀的教训还摆在前头。
张恒从脚下废墟里抽出一把钢筋,金属系灵力一过,钢筋软得跟面条一样,被他拉成十几根细钢丝。
手指一捏,钢丝贴着每把斩马刀的刀刃铺上去,压成薄膜,严丝合缝。
“试试。”
赵鹏拿着“镀膜刀”对准一个茧壳劈了一下。
刀进去了。
纤维断裂的声音脆生生的,腐蚀汁液溅在刀面上,被金属薄膜挡住,嗤嗤冒了两秒烟,没伤到刀刃。
赵鹏把刀拔出来看了看,干干净净。
“好使。”
十几把镀膜刀分下去,战士们的效率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清扫推进到汽车站内部中段的时候,陈莹茹叫住了张恒。
“这边。”
她站在一面坍塌了一半的根系墙前面。
墙后面是一个密封空间,跟体育馆地下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没窗,没通风口,被木质结构严严实实裹着。
一张石台。
台面上凿了凹槽。十一个。比火系那边多了四个。
凹槽里的血迹颜色深浅不一,最老的已经结了硬痂,最新的那一处,莹茹用手指点了点边缘。
还没完全干透,带着黏性。
“新鲜的。”她说,“最多两三天。”
她右手悬在石台上方,挨个扫过去。
扫完,她收回手,搓了搓指尖。
“十一份,全是人血。其中五份有异能波动。”她顿了一下,
“属性各不相同,火系、水系、土系、风系,还有一种我辨认不出来的。”
张恒看着石台没说话。十一个人的血。五个异能者。
“杨绿竹。”
空间门开了。石台消失。
地上又多了一个方形印子。
清扫收尾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催肥的四阶晶核收了两百一十颗,三阶的三百多。
质量跟体育馆的差不多,壳是四阶,里面的能量稀薄,只能当三阶用。
张恒把木系五阶晶核递给陈莹茹。
“尽快升阶。”
陈莹茹伸手接。
指尖碰到晶核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弹了一下。
晶核里残存的灵力跟她的感知能力撞在一起,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很快消失。
她把晶核握紧了,没提这个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队伍撤出汽车站,转移到三百米外一栋六层民居。
楼体结构完好,墙壁没裂,楼梯间没有被根系侵入。
一楼的防盗门还能关,锁芯锈了,张恒灵力一过,锈蚀自动剥落,锁舌咔哒一声弹进去。
战士们在二三楼设哨,核心队住四楼。
朱有才从杨绿竹的空间里往外搬物资,压缩饼干、饮用水、备用的刀片和绷带,一箱一箱码在走廊上。
“搬运工不配有名字。”他嘟囔了一句,手上的速度比谁都快,两分钟码了六箱,整整齐齐。
杨绿竹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接。
夜里。
四楼靠东边的房间,窗户没有玻璃,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张恒坐在窗台上,三块金属片在手心拼好。
完整的金属片有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两毫米,表面的符号连成了几组完整的图案。他把金属系灵力渗进去,试着读。
阻力大得出乎意料。
这玩意儿的合金成分他认不出来,不是钢,不是钛合金,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灵力渗进去像陷进淤泥里,每往前推一点都费劲。
半个小时,他摸到了一点东西。
金属片内部有回路。极细的灵力通道,比头发丝还窄,盘旋交错,形成了一套微型的网络。精密程度远超出他对金属加工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手工刻的。也不是机器压的。
不是丧尸能做的东西。
也不是人。
郭翔上来了,手里端着半杯凉水,走到窗台边蹲下。
“给我看看。”
张恒把金属片递过去。郭翔用风系感知扫表面的刻痕。
他的感知精度比手指触觉高几个量级,能分辨零点零几毫米的深度差异。
扫了五分钟。
“这些符号不是平面的。”他说,“有深浅。最深的和最浅的之间差了零点三毫米左右。不是刻工手抖,是故意的。三维编码。”
他把金属片平放在窗台上,手指点在左下角那组图案上——三条弧线交叉,中间一个点。
“上次我说这组像坐标。坐标没错,但不只是空间坐标。”他用指甲在窗台灰尘上画了几条线,
“这三条弧线的曲率不一样,如果把第三条按照时间轴来解……”
他算了两分钟。心算。嘴唇在动,没出声。
“六天。”
张恒看他。
“倒计时结构。起算点我不确定,但如果从第一块金属片取出来那天算——三天前——还剩六天。”
“六天后怎么样?”
郭翔摇头。“信息不够。只能确认终点的空间坐标就是市中心那栋楼。六天后,那个位置会发生什么,金属片上没写。”
张恒把金属片收回口袋。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路灯,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但市中心的方向,那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就在黑暗里杵着。
三楼的楼梯间有脚步声。
魏成栋走上来,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了。
他在那儿站了大概两分钟,呼吸很轻。
四楼窗台边两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下来,听得清多少不好说。
然后他转身,下去了。
裤兜里卫星电话的轮廓贴着大腿。他没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