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零件
小泥鳅站在围栏边上，手里半块压缩饼干掰成碎渣往里撒。
猪崽子们挤成一团，嘴拱地的声音和獠牙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末世。
张恒走过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我带着两个大叔，在林子里钻了大半天，才找到一群猪，我把大猪引走了，两位大叔直接把这些崽子一窝端了。”
张恒没说话，站在围栏外看了两秒。
猪崽子个头不大，灰黑色的硬毛支棱着，獠牙已经冒出来了，
虽然短，但三只崽子挤在一块抢饼干渣的时候，牙尖磕在一起的声音很脆。
变异野猪。成年体冲起来能撞翻货车的那种。
朱有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蹿过来了，趴在围栏上，下巴搁在木板边沿。
“这玩意儿长得快吗？多久能吃？”
没人回答他。
张恒看了看围栏的结构。
门板和柜体拼的，钉子锤得歪歪扭扭，高度到成人腰部。
这些猪崽子现在七八斤，拱不动，再过一个月就不好说了。
“围栏加固。底下埋半米深的石板，别让它们拱出来。”
他转身走了。
朱有才还趴在那儿，冲围栏里最大的那只猪崽嘬了两下嘴。
猪崽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扭头继续拱地。
“你别急。”朱有才自言自语，“等你长到八十斤，我亲自下厨。”
回到自己的小木楼。张恒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桌面上。
三块金属片排成一排。旁边是那根人骨。
尺骨。二十公分长。两头削平，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号。
他叫了郭翔。门关上。
郭翔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骨头拿起来，风系感知重新扫了一遍。
他不急，感知的触角一道刻痕一道刻痕地过，速度很慢。
“之前漏了东西。”
他把骨头翻过来，两端被削平的关节面朝上。
手指点在光滑的截面上，但没有碰到。
“这儿。两端各有一个圆形凹陷，深度零点零几毫米，肉眼看不见。”
张恒凑过来。以他的金属系感知，扫过去之后确认了，凹陷的位置和大小，跟金属片上那个坐标圆点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定位孔。”郭翔说。
他把骨头放回桌面，和三块金属片摆在一起。手指从左到右划过去。
“金属片、人骨、石台上的血槽——不是各自独立的。是一套东西的零件。”
他停了一下。
“组装起来干什么用，我不知道。但结构精度到了这个级别，设计它的那个东西，不管是谁还是什么，对自己要做的事情非常清楚。”
张恒没接话。他把金属片和骨头重新装回内侧口袋，拉链拉上。
“晶核分一下。”
郭翔站起来。
“你自己拿主意，谁该升谁先升，你比我清楚。”
郭翔出去以后，在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里把晶核倒出来分堆。
催肥的四阶壳三阶芯那一批，加上今天从水域里掏出来的，总量过了八百颗。
大部分是一二阶，夹着几十颗三阶和少量带属性的。
他分了三档。
三阶稳固的战士优先拿四阶壳的晶核试突破，二阶的先用三阶打底巩固根基，刚觉醒不久的一律从一阶开始喂。
分完以后他挨个通知。
朱有才自己扒拉了十几颗土系属性晶核的，搬了个马扎蹲在墙角就开始吸收。
灵力波动一圈一圈往外荡，他嘴里还在碎碎念。
“加班费……挖沟的加班费……搬货的加班费……”
郭翔走过去丢了一颗品质稍好的给他。
“闭嘴，吸收的时候分心效率掉三成。”
朱有才接住，看了一眼成色，嘴终于闭上了。
但闭了不到五秒又张开：“这颗不错，回头再给我来两颗。”
杨绿竹分到三颗。他接过来掂了掂，没当场吸收，往裤兜里一揣。
“晚上再说。”
声音很轻，说完就走了。
陈莹茹的那颗木系五阶晶核还没吸收完，她没要新的。
经过走廊的时候跟郭翔对视了一下，微微摇头，意思是魏成栋那边暂时没有新动静。
夜深了。
营地安静下来以后，这栋楼里能听到的声音就剩下风穿过碎玻璃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响动。
张恒坐在二楼窗台上，没睡。
背靠着窗框，一条腿搭在台面上，另一条垂着。
口袋里的金属片和骨头硌着肋骨，他没往外拿。
他在等。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不是摸上来的那种，步子踩得很实，甚至故意加了点力，每一脚落地都有回声。
怕被当成敌人。
魏成栋到了二楼。
他站在门口，没进屋。
手里攥着卫星电话，屏幕亮着，那点荧光把他半张脸照出来，另外半张埋在黑暗里。
张恒没转头。
“进来。”
魏成栋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张恒面前，站定。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卫星电话递过来。屏幕朝上。
张恒接了。
低头看。
短信记录。两条。
第一条，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发送对象号码没存名字。内容：
【目标转向城西，暂未接近市中心，建议推迟行动节点。】
第二条，回复。时间戳下午三点十七分，他们还在水系战场清扫残骸的时候。
【收到。原计划不变。先遣组已出发，预计三天内抵达。携带完整回收设备。主战人员二十四人，含三名四阶。】
张恒把两条短信看了一遍。
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把电话翻过来。
背面。军用制式外壳，灰绿色涂装，机身侧面压印着编号和部队代号。
正经货，不是缴获的。
他把电话搁在窗台上。
这才抬头看魏成栋。
黑暗里看不太清楚表情，但轮廓能看出来，没有低头，没有躲眼神。
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是来认罪的。
“我试着拖慢他们的速度。”魏成栋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报告，
“改路线是想让你们多绕一天，拖一个行动节点的时间。但你没走那条路。”
他停了一下。
“效果不大。他们快到了。”
张恒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角掀起来又压下去。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野猪崽子的哼唧，大概是梦里跟同伴抢食。
“二十四个人，三个四阶。”张恒念了一遍回复短信里的数字。
“对。”
“回收设备是什么？”
魏成栋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他们要的东西，晶核、还有所有五阶丧尸的组织标本。”
“包括活的异能者？”
这个问题出来以后，魏成栋的呼吸断了一拍。
“命令里没写。”他说，“但我认识带队的人。他拿到命令以后会怎么理解，我不确定。”
张恒把电话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关了。
“三天。”
“最多三天。”魏成栋说，“可能更快。”
张恒把电话递回去。
魏成栋伸手接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没想到电话会还给他。
“留着。”张恒说，“该回的回，该报的报。内容你自己定，但有一条，发之前给我看。”
魏成栋把电话攥在手里。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早就知道了。”
“陈莹茹的感知范围二十米。你在十五米内发短信。”
魏成栋的后背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出门，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一步一步，踩得跟上来时一样重。
张恒重新靠回窗框上。
三天。
二十四个人，三个四阶，完整回收设备。
市中心那栋楼里的东西在等着被激活，省城那边的人在赶着来回收。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金属片的边缘和人骨粗糙的刻痕。
零件。
他们都是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