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两头都是真的
魏成栋走了以后，楼梯间的脚步声消了大概三十秒，张恒从窗台上下来，走到门口，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空的。
他回到桌边，把卫星电话摆在地图旁边，屏幕朝下。
“郭翔。”
声音不大，但够穿一堵墙。
郭翔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吸收完的晶核，看到桌上的卫星电话，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问，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恒把门带上了。
“魏成栋刚来过。”他把短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郭翔听完，把手里的晶核搁在桌角，没有发火。
他转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确认隔音够不够，然后压着声说了一句。
“叫他上来。”
魏成栋第二次上楼的时候，脚步比第一次还重。
他走进房间，看到郭翔坐在桌边，顿了一下，没退。
门关上。三个人。一盏都没点的灯，窗外透进来的光只够照到半张桌面。
郭翔没绕弯子。
“你报了我们几个人的能力细节？”
魏成栋的脊背挺得很直，站姿是军人的标准，但回答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
“全部。”
他一个一个报。
李旭火系五阶刚突破，郭翔风系五阶初期，陈莹茹木系四阶后期，杨绿竹空间系四阶，朱有才土系四阶，王秋雅光系四阶中期。
报到张恒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金属系五阶中期，对金属的微观控制能力正在突破常规认知边界。原话。”
郭翔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眯法，是在算。
“你把我们卖了个干净，然后现在又来告密。哪头是真的？”
魏成栋对上他的目光。
“两头都是真的。命令我执行了。但我今晚站在这儿。”
郭翔嘴唇动了一下，想追问。张恒抬手压了。
不是替魏成栋解围。他不关心这个人到底是忠诚还是愧疚还是在两头下注。
那些东西掰扯起来能吵到天亮，一个字都换不成子弹。
“三天内到，二十四人加三个四阶，后面跟着一个营的满员满装部队。”他手指落在地图上营地的位置，划了个圈，
“他们要的不只是晶核和五阶丧尸标本。活体异能者的灵力波动数据，这个不需要回收设备。”
郭翔接上来：“他们想带人走。”
魏成栋没否认。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了四五秒。
张恒收了地图。“你回去睡。明天照常。”
魏成栋转身出去了。这次脚步声轻了一点。
后半夜。
张恒没有开全队会。他一个一个叫。
李旭第一个。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靠在走廊墙上，左手无意识地翻转着那颗快烧灰的火系晶核。
“来就来。”
朱有才第二个。
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剔牙，出来的时候牙签不知道去哪了，手里攥着斧柄，沉默了三秒，憋出一句：“我那沟白挖了是吧。”
杨绿竹第三个。一个字没说，点了下头，回房间了。门带得很轻。
陈莹茹最后。
她在房间里待了三分钟。出来以后没回自己的屋，站在走廊尽头，后背贴着墙。
感知铺开了。
从二十米往外推。
二十一。二十二。每突破一米，太阳穴就胀一下，钝痛，像有根针在脑膜上划。
她没停。二十三米。楼下值班战士翻了个身，心率从休眠期的四十八跳到五十二又降回去。
二十四米。营地西侧围墙外的地面里，有两条干死的变异根系，水分完全蒸发了，蜷缩成硬壳。
她在练。
天亮以后，一切照旧。
张恒的安排挑不出破绽。
赵鹏带人加固营地防御，空间内的不说了，杨绿竹的空间门外面那一圈也得加固。
空间入口搬不走，挪不动，就摆在那儿，谁都看得见。战士们照常训练，照常轮哨。
变的是核心成员的位置。
朱有才被派去营地东南角修围栏。
那个方向是从南部进营地的唯一通道，
窄，两侧有巨木搭的小楼楼，能卡人。
他在猪崽围栏边上蹲了一整天，偶尔往里头撒一把饼干渣，嘴里念叨着“长快点长快点回头红烧”。
两只手没闲着。
不是在喂猪。掌心贴着地面，土系灵力一遍一遍扫地基。
哪里是实土，哪里是回填层，哪一段的地下管网还通着，摸得清清楚楚。
郭翔去了空间门外面。
十七层住宅楼的楼顶，整个庐陵城西北方向一览无余。
风系感知铺开，覆盖半径两公里，每隔十分钟收一次再放一次，每次的方向微调五度角。
他在画扇面，把整个南部的动静一层一层扫。
下午。
郭翔从外面回来找张恒。他没进屋，站在门口说的。
“南边三公里，有车队。不是声音，柴油味，金属摩擦的微振动，风带过来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十几辆重型车。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在找路，或者等信号。”
张恒没说话，目光越过郭翔的肩膀，看到了操场上的魏成栋。
魏成栋正在跟几个战士讲解战术配合，手在空中比划着进攻路线，背对着这边。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裤兜空着，卫星电话昨晚交出来以后就没拿回去。
张恒把电话从桌上拿起来，走出去了。
他做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把电话递给魏成栋。
“发一条。我说，你打字。”
魏成栋接过电话，没动。操场上几个战士的目光飘过来又赶紧移开。
张恒念了一串坐标数字。然后是正文。
“营地位置坐标XXXX。已控制全部五阶样本及相关材料。等候对接。”
魏成栋的拇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跳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了。
他抬头。
张恒没有多余的表情。“既然要来，就别让他们在外面转了。省得惊动那栋楼里的东西。”
发送键按下去了。
四十分钟。
回复来了。
一个字。
【明日。】
张恒把电话放在窗台上。他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转身。
“郭翔。李旭。”
三个人在地图前蹲了半个小时。
中间没人出来上厕所，没人出来喝水。门缝底下偶尔漏出几个字，听不全。
出来的时候，张恒手里多了一张纸条。郭翔的字，写得小而密，十几行挤在巴掌大的纸面上。
他走到杨绿竹门口，敲了一下。门开了。
纸条递过去。
杨绿竹展开看了三秒，折上，揣进兜里。他转身打开空间门，半个身子探进去翻了一会儿，拖出两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
箱面军绿色涂装，侧面压印着编号和三个红字——“危险品”。
他把箱子扛到了东南角，朱有才修围栏那个位置。
朱有才正往猪崽围栏里倒水，看到箱子上的字，手里的水壶歪了，水浇在了一只猪崽脑袋上。
猪崽嗷了一嗓子，窜到角落里去了。
“搬这儿来了？”
杨绿竹把箱子靠着围栏外壁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恒说的。”
朱有才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下箱盖上的编号，嘴里嘶了一声。
“行。跟我的猪崽挨着，安全。”
夜里。
陈莹茹躺在床上，没有闭眼。
瞳孔里有极淡的绿光。
感知的触角从身体里伸出去，穿过楼板，穿过墙壁，穿过地基，扫过营地里每一个活着的人。
二十五米。
她到了。
新的一米打开以后，世界的细节又密了一层。
远处某个房间里，王秋雅的呼吸均匀而深，心率四十六，睡得很沉。她旁边的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齐，那是陈莹茹自己的床。
另一个方向。魏成栋侧躺着，面朝墙。心率六十。裤兜空的。
他睡着了。
比昨天早。
陈莹茹把感知收回来一点，留了一缕在营地边界线上挂着。
其余的，全压回经脉里，继续吸收手心那颗还剩三成能量的木系晶核。
南边三公里外有车队。
明天到。
她翻了个身，把晶核换到左手。右手垫在枕头下面，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绿光在指缝间跳了两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