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来客

天亮得比预想中早。

云层薄了一截，阳光从东边豁口漏下来，照得营地围墙上的碎玻璃碴子一闪一闪。

哨位的战士换了岗，下来的那个抱着斩马刀靠墙就睡，上去的那个接过望远镜往南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张恒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嚼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两口水。

口袋里的金属片和人骨硌着肋骨，他已经习惯了。

上午十点。

空间外面跑回来一个战士，是赵鹏派的前哨，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营地门口膝盖一弯差点跪地上。

“来了。南边，四辆车。”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把侦察到的情况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两辆军用卡车，一辆改装越野，一辆——”他卡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装甲运兵车。轻型的，车顶架着重机枪。”

郭翔从楼顶下来补了后半句：“大部队没跟进来。停在两公里外，公路拐弯的位置。至少二十辆车，引擎没熄，原地待命。”

一个营。就趴在两公里外。

张恒把饼干渣从手心拍掉。

“列队。”

异空间入口。

张恒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魏成栋和赵鹏，再后面是三十多名战士，分两排，间距一米，斩马刀挂在腰侧没拔。

阵仗不大不小。该有的排面有，该露的肌肉露，不至于寒酸，也没有虚张声势。

李旭不在队列里。

他在营地西侧一栋三层楼的二楼，窗帘拉着，只露一条缝。缝隙里偶尔有赤金色的光一闪。

朱有才在东南角的围栏旁边，坐在那两个“危险品”箱子上面，斧头横在膝盖上。

猪崽子们在围栏里拱地，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兴趣。

陈莹茹在东侧居民楼二楼，感知全开。

二十五米的覆盖半径把营地入口和外围三十米全罩住了。

杨绿竹在空间门旁边，手插在兜里，背靠着墙。

王秋雅站在他后面两米，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有圣光在攒，不亮，只有一个芝麻大的白点。

车队在营地外两百米处停了。

先下来的是兵。十六个。

装备比魏成栋带来庐陵的那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制式防刺服外面加了一层金属鳞片甲，甲片打磨得齐整，阳光一照泛着冷光。

手里不是斩马刀，是合金短枪配电击棍，枪管上的消焰器擦得锃亮。

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赵鹏在张恒身后吸了口气，声音很轻：“正规军。”

然后是四阶。

三个人从装甲车后舱里出来。

第一个矮壮，光头，两只手套上嵌着石英晶体，走路的时候脚步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地面的微颤。土系。

第二个瘦高，戴着薄框眼镜，手指修长，指尖有淡蓝色的光在游走，走路的姿态松散，但眼珠子不松散，落地以后第一时间扫了一圈地形。水系。

第三个是女人。短发，看不出年纪，穿着跟那十六个兵一样的制式服装，但没挂任何武器。从头到脚没有灵力波动外泄。干净得不正常。

陈莹茹的感知扫过去。

前两个四阶的灵力波动摸得清清楚楚，一个厚重一个流动，都是标准的四阶中段。

扫到短发女人的时候，感知碰了壁。

不是探不到。是被弹回来了。

一层极其精密的灵力屏障裹着她，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陈莹茹的感知触角顺着屏障表面滑了一圈，找不到一个缝隙。

这种防御方式她没见过。

陈莹茹没有强探，收了触角，但记住了这个人的位置。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四十出头，头发剃得短，没有军衔标识，没有制式装备，就一件灰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一件黑色T恤。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扁圆形，表面有几个指示灯在闪。

他下车的那一刻，三个四阶和十六个士兵同时站定了位置。

没有口令，没有手势。他的脚碰到地面，所有人就到位了。

这个默契比战场上练出来的还利索。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经过自己人身侧的时候一个都没看，目光从一开始就挂在张恒身上。

走到五米处。停了。

笑了一下。

“张恒？比报告上写的年轻。”

他伸出右手。

张恒没握。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左手那个金属仪器上。

几颗指示灯在跳，红绿交替，频率不规律。

金属系灵力不用主动释放，被动的感知就够，仪器内部有微型灵力回路在运转，正在朝他的方向定向扫描。

“你的东西一直在扫我。先关了。”

灰夹克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两秒，收回去了。

倒也不尴尬，把仪器揣进口袋，指示灯的光透过布料还能看见，但闪烁的频率降了。

“灵力探测仪，常规检测流程，不针对个人。”

他自报了家门。姓周。037研究组外勤负责人。全名没给。

然后他的视线从张恒身后扫过去。每个人脸上停留不超过一秒，扫法很职业，不像在看人，像在清点货架。

扫到魏成栋的时候，停了。

“魏中尉。”

语气比对张恒客气一截。

魏成栋敬了个礼。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胳膊抬的角度和手掌的朝向都挑不出毛病。但从头到尾一个多余的字没有。

周姓男人没在他身上多留，视线转回来。

“五阶晶核。三颗。金属片。石台。”他一样一样数，“这些东西，我需要带走。”

张恒转头看了赵鹏一眼。

赵鹏带两个人从营地里搬了三个箱子出来。

木头的，盖子打开，里面铺着布，布上面码着晶核。

三百多颗，大部分是一阶二阶，夹着几十颗三阶。

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红的蓝的灰的搅在一起，颜色很杂。

周姓男人看了一眼箱子，没碰。

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没往眼睛里走。

“这些不是我要来拿的。”

“五阶晶核。报告里写了三颗。火系、木系、水系。”

张恒的回答很快，快到对方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

“五阶晶核灵力不稳定，取出后六小时内必须找活体异能者镇压，否则自爆。我们队里三个合适的人选各带了一颗，正在吸收。”

他看着周姓男人的眼睛。

“你要拿走晶核，就得把人一起带走。”

安静了三秒。

周姓男人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短发女人。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从正面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陈莹茹的感知不需要看正面，她读的是口腔肌肉的运动模式。

六个字。

“他在说谎。晶核稳定。”

陈莹茹把这六个字沿着感知网络递给了张恒。

方式很简单，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三下，是核心队内部的暗号，意思是“对方有反侦察手段”。

张恒收到了。

他不在乎。

这段话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骗人的。五阶晶核的稳定性，对方研究组的人比他清楚。

他说这段话只有一个目的——

人和晶核绑定。要东西，就得动人。

你敢不敢。

周姓男人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口袋里那个灵力探测仪的指示灯还在透过布料闪，红绿交替的频率变了，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又笑了。

“张恒。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张恒没接。

队列里三十多个战士一动不动。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得几个人的衣角翻了一下。

营地西侧的窗帘缝隙里，赤金色的光亮了一瞬，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