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人造屏蔽

第二天。

张恒比太阳早了十分钟。他站在关押周姓男人的房间外面，等金属板开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压缩饼干。

周姓男人一夜没怎么睡。靠墙坐着的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但眼窝陷下去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张恒没坐砖头了。站着说的。

“昨天的条件是第一条。今天加两条。”

周姓男人抬了下眼皮。

“第二，省城安全区的物资补给线，从现在开始接入庐陵。武器弹药、医疗物资、粮食种子，按季度供应，标准不低于省城一类据点。”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那个营的兵力撤到五十公里外。庐陵方圆十公里以内，只允许联络人员进出，不许驻军。”

周姓男人的嘴动了一下。不是要说话，是在咬舌根，上下牙磨了两圈。

半晌才开口：“你开的价，我全都做不了主。你也清楚。”

“所以你需要一部能用的卫星电话。”张恒把饼干渣从手上拍掉，“你的被我摔碎了。我借你一部。”

他从腰后摸出魏成栋那台卫星电话，搁在地上，用脚尖推过去。

周姓男人低头看着电话，没马上拿。

他抬眼盯了张恒三秒，把手腕上的金属带往上顶了顶，不是挣扎，是在提醒：我手被绑着，怎么打字？

张恒的手指动了一下。金属带从右手腕松开，只松了右手，其余三肢和颈部纹丝不动。

周姓男人活动了两下手指，捡起电话，翻盖，开始打字。

打了很长一条。中间停了两次，删改了几个字，又重新敲。

发送。

张恒没看内容。他不需要看。

魏成栋那台电话的每一条收发记录，他都能通过金属系灵力读取芯片上的电信号残留。

不是实时的，但事后复原不难。

他转身出去了。金属带重新锁上右手腕。

下午三点，回复来了。

电话响的时候周姓男人正靠着墙打盹，铃声把他惊醒了。

他单手翻开盖子，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看了五秒。

然后他朝通风口喊了一声。

“张恒。”

声音不大，但够穿过金属板。

张恒进去的时候带了郭翔。两个人看完屏幕上的回复。

三句话。

第一条，原则同意，具体清单需要面谈确认。

第二条，需要上报指挥部审批，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答复。

第三条，驳回。

意料之中。

张恒把电话收了。

“第三条你们慢慢想。电话先放我这儿。有回复了我给你送进来。”

周姓男人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张恒已经出去了。

晚上。

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张恒的房间不大，七个人挤在里面，朱有才坐在窗台上，杨绿竹靠着门框，王秋雅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

陈莹茹站在窗边，感知铺在外面，确保周围没有耳朵。

张恒把下午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李旭第一个开口。

“他们不会答应第三条。”

他的声音很平，跟讨论今晚吃什么差不多的语气。

“一个营调过来不是为了吓人，是真打算用的。撤到五十公里外等于把牙拔了，谁干？”

郭翔接上来：“第三条是漫天要价，留着让他们还的。第一条和第二条有可能拿下来。关键看他们有多想要活体数据。”

他扭头看张恒：“那个周姓的回复态度怎么样？”

“急。”张恒说了一个字。

郭翔点了下头，没再问。急就好办。

急说明上面催得紧，催得紧说明那个失踪的五阶异能者捅的窟窿比他们想的大。

037研究组现在手里没有活体研究对象，张恒是唯一有坐标的。

这张牌值多少钱，双方都在算。

朱有才在窗台上换了个屁股，嘟囔了一句：“要我说直接把那一个营也收拾了算了。上次我挖的壕沟白瞎了，这次好歹让我用上……”

“闭嘴。”郭翔和李旭同时说的。

朱有才缩了缩脖子。

陈莹茹这时候出声了。

她很少在这种会上说话，她基本都是以张恒马首是瞻，现在一开口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个短发女人。”

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身上的灵力屏障不是异能。”

房间里的呼吸声轻了一截。

“我扫了三遍。屏障的结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属性的灵力波动模式。太规整了，规整到不像是人体经脉自然产生的。”

她顿了一下。

“像是人工编织的。”

郭翔的眉头拧起来。

“人工编织灵力防护层？”他重复了一遍，“如果037做到了这个，那他们手里的技术……”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在座的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异能是天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等阶高低全看个人造化和晶核吸收量。

但如果有人能绕过天赋，直接用技术手段制造灵力效果......

那异能者的不可替代性就要打折扣了。

而不可替代性，是张恒手里最大的筹码。

王秋雅在角落里轻声问了一句：“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属性？”

陈莹茹摇头。“我探不进去。收到的信息只有屏障本身的结构特征，她自己的灵力底子完全被盖住了。可能有，可能没有。”

“可能没有？”李旭偏了下头，“一个没有异能的人，靠技术装备扛住了五阶金属系的攻击？”

没人接话。

张恒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他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金属片的边缘。

“散了。明天照常。”

众人陆续出去。杨绿竹走最后，带上门之前回头看了张恒一眼。张恒对他点了下头。杨绿竹把门关了。

深夜。

营地里的灯全灭了。哨位上的战士换了第三轮岗。

张恒走到关押短发女人的那个隔间外面。

金属板无声地裂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板子合上。

里面黑透了。通风口的月光只够照出一小块地面。短发女人坐在墙角，金属带锁着四肢和颈部，姿势跟白天一样。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瞳孔撑得很大。那种在黑暗里保持了很长时间清醒才会有的状态，虹膜的颜色被暗光吃掉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圆。

张恒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的屏障。谁教你的？”

短发女人看着他。嘴唇抿了两秒。

“不是教的。”

她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后颈。

“是装的。”

金属带卡在她后颈上，但带子下面，正中的位置，有一条线。很细，不到三厘米长，两头的缝合痕迹已经淡了，至少半年以上。

手术刀留下的。

张恒的金属系感知在同一瞬间扎了进去。

不用眼睛看。灵力比CT精确一百倍。

皮下。肌肉层。再往深处，颈椎和脊髓之间那层膜的外侧......

有东西。

比黄豆还小。椭圆形。外壳是钛合金，内部结构密得发疯。

微型灵力回路。

回路的刻痕方式，线条的走向，节点之间的间距比例——张恒的手伸进口袋，把那片金属片捏在指尖，灵力同时扫描两样东西。

一样的。

刻痕的设计语言完全一致。线宽、转角弧度、节点排列的数学规律，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或者同一套制造体系。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

金属片。人骨上的刻痕。石台上的血槽。

短发女人后颈里的植入物。

四样东西，散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被他碰到。但它们是同一套系统的组件。

拼图的碎片在脑子里高速滑动，卡槽对卡槽，榫头对榫头。还没拼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有人在造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防具。是一整套跟灵力有关的技术体系。从晶核能量转化到灵力回路编织，从石台的仪式功能到植入人体的微型装置。

造这些东西的人，或者说这个组织，比037研究组走得更远。

037在追。追那个失踪的五阶异能者，追活体灵力数据，追一切跟异能有关的研究素材。

但他们追的方向，可能从根子上就偏了。

张恒低头看着短发女人。

“这个东西，037给你装的？”

短发女人的嘴角歪了一下。说不上是苦笑还是什么。

“你认为是，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