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出发

一夜没出事。

两公里外的车队引擎声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宿，到后半夜才彻底熄了。

哨位的战士轮了四班岗，每一班下来都说一样的话，没动静。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恒把魏成栋叫过来。

“电话。”

魏成栋递过去。张恒拎着电话走到关押周姓男人的隔间外面，金属板裂开一道缝，他把电话扔了进去。

“给雷霆打个电话。”

周姓男人的右手金属带自动松开。他捡起电话，没问为什么，翻盖，拨号。信号在山谷里跳了两下才接通。

“老雷，是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周姓男人的声音倒是稳的，跟昨天被绑之前没什么两样。

“物资交接还在进行，比预计的复杂。你的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要前移。”

停顿。对面应该在问什么。

“不用。我这边没事。四十八小时内会有进展，你管好你的兵就行。”

挂了。

他把电话从缝里递出来。张恒接过去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够短。

金属带重新锁上右手腕。

“早饭一会儿给你送。”张恒把金属板合上，走了。

操场上已经支起了三口大锅。

粥。

肉片粥。

肉是进入异空间之后猎的野兽，虽然看起来像外面的野猪和蟒蛇，但是具体品种谁也说不上来，反正个头不小。

肉质偏瘦，切成薄片下锅以后卷着边儿翻滚，香味顺着晨风飘了半个营地。

杨绿竹的空间有个好处，放进去的东西跟时间脱了钩，肉搁了快两个礼拜拿出来，还是刚宰的那个状态，血水都是新鲜的。

米是异空间里新种的。

这件事到现在张恒还觉得邪门。

播种到收割，一个礼拜。整整齐齐的稻穗，金灿灿的，沉甸甸的，跟外面种了四个月的没区别。

第一批脱壳碾出来的时候，负责照顾的老张头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老子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白活了。

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米粒饱满，煮出来的粥黏稠度刚好，不用加任何调料，米香本身就能把人的口水勾出来。

张恒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噜喝了大半碗。

肉片嫩，咬一口汁水往外冒，米汤裹着肉的油脂滑进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层。

朱有才已经喝到第三碗了。

他蹲在猪崽围栏旁边，斧头靠着腿，碗端得比脸还高，嘴巴埋在碗沿底下，吸溜吸溜的声音大得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操，这米绝了。”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米粒，“回头多种点，我能吃一辈子。”

围栏里的猪崽子拱着鼻子哼唧，朝他的方向凑。

朱有才拿筷子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

“滚，你的食槽在那边。”

郭翔吃得慢，一口粥一口肉，节奏跟他做事一样。

李旭坐在他旁边，碗已经空了，但没去盛第二碗，靠着墙闭眼养神。

王秋雅给陈莹茹盛了一碗端过去。

陈莹茹接过来喝了两口，眉头松了松，她昨晚感知开了大半宿，精神消耗不小，热粥下肚才缓过来。

杨绿竹站在锅边给人添粥。他不怎么说话，但手没停过，谁的碗伸过来就舀一勺下去，动作利索。

张恒把碗放下，站起来抹了一把嘴。

“吃完了集合。”

二十分钟后。

核心队全员站在操场上。张恒、郭翔、李旭、陈莹茹、朱有才、杨绿竹、王秋雅。七个人。再加上魏成栋，八个。

张恒把小泥鳅叫过来。

“上次跟我出去的那六十个人，你带着，留守营地。”

小泥鳅站得笔直，点了下头。

“关着的那帮人，一天三顿饭送进去，水管别断。有人闹事......”

“不会闹的。”小泥鳅的声音脆得很，“真闹了我把饭停了，看谁先服软。”

张恒看了他一眼。

小泥鳅补了句：“打不死，饿不坏，保证交还给您的时候一根毛都不少。”

张恒没再多说，拍了下他肩膀。

魏成栋那边已经在分发弹药了。

杨绿竹把空间打开，枪支弹药一批批往外搬。

五六式步枪、八一杠、手榴弹、信号弹，还有上次周姓男子他们从省城带过来的几箱穿甲弹，码在地上排了三排。

六十名重装战士列队领装备。

这批人跟留守的那六十个不一样，是以前白鹭洲岛的老班底，训练时间更长，配合更默契。

每人标配一把斩马刀、一支步枪、四个弹匣、两枚手榴弹。

魏成栋站在队列前面清点了一遍人数和装备。

他干这事的时候话不多，手指点到谁，谁就报装备数量，错一个都得重新来。六十个人点完，一个不差。

“齐了。”魏成栋转身对张恒说了两个字。

朱有才把斧头往背上一甩，扭头看了一眼围栏里的猪崽子们。

“爹出去干活了，你们乖乖待着，别让人给炖了。”

猪崽子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食槽里，理都没理他。

张恒走到异空间入口。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往南看了一眼。

两公里外的车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儿。

不管了。该干的事不能因为背后趴着一条狗就不干。

他转身，面朝队伍。

“目标，市中心人民广场。莱斯百货大楼。”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说完就走了。

队伍跟上来，六十名重装战士分成前中后三组，魏成栋压阵中间，核心队散布在队列前后。

郭翔和李旭走在最前面开路，陈莹茹通过周边疯涨的植物而形成的感知范围撑到最大，二十五米的球形覆盖区跟着队伍移动。

朱有才走在队尾，斧头横在肩上，嘴里还在嘟囔那碗没喝完的第四碗粥。

杨绿竹走在张恒身侧半步后的位置，手插在兜里，沉默。

王秋雅跟在陈莹茹后面两米，掌心里那颗芝麻大的圣光白点一直没灭。

队伍拐过营地南侧的废弃公路，往市中心方向推进。

异空间里的地形跟外面不完全对应，但大致的路网骨架还在。

公路两侧是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和干枯的行道树，树干上爬满了一种紫黑色的藤蔓，藤蔓表面有细小的倒刺，风一吹沙沙作响。

陈莹茹绕着前方前进的路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的踪迹后，放松的戒备。

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手指攥紧又松开。

张恒正在和郭翔商量接下来的路线，两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队伍其他人分散在周围警戒，朱有才一手将斧头抗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正在把玩一个泥球。

陈莹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张恒还是抬起了头。

“周围安全。”陈莹茹说完这句话，脸上就开始发烫。

她低着头，余光瞥见张恒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根画地图的树枝。

做还是不做？

陈莹茹咬了咬嘴唇。末世三个月，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明白犹豫和等待只会让人后悔。

她伸出手，抓住了张恒的手腕。

张恒愣了一下。

陈莹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掌。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没有松开。

郭翔停下了说话。

朱有才手上疯转的小泥球掉在了地上。

王秋雅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观察远处的街道。

但是她转过去的时候，眼底那一丝羡慕，在场的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旭和杨绿竹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整个队伍安静了下来。

陈莹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一样。她不敢看张恒的表情，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张恒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

“走吧。”张恒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陈莹茹抬起头，看见张恒已经转身继续和郭翔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她的手握得更牢。

朱有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早晚的事。”

郭翔瞪了他一眼：“闭嘴，吃你的饼干。”

队伍重新开始行进。

陈莹茹跟在张恒身边，两人的手一直牵着。她的脸还是很烫，但心里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