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呼吸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朱有才的额头上青筋还鼓着，嘴巴张开正要接着骂。
郭翔手里的树枝停在地图上某个节点，没再往下画。李旭靠窗的姿势没变，但眼神转了过来。
张恒扫了一圈。
他看见了愤怒，看见了不忿，看见了一张张被省城那帮人呛得够呛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笑。嘴角扯开，露了两颗牙，带着点痞气。
“你们是不是傻叉？”
朱有才的青筋一跳。
张恒拿下巴点了点广场方向：“忘了之前打那几个五阶丧尸的情况了？三个巢穴，每个巢穴外面围着几百只低阶丧尸，我们哪次是正面硬冲的？”
朱有才的嘴闭上了。
郭翔手里的树枝慢慢放下来。
陈莹茹还牵着张恒的手没松。
她脑子转得快，眼睛一下就亮了，脱口而出：“恒……恒哥你是说，让他们先去趟雷，然后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的内容，是后悔那个“恒哥”。
当着这么多人。
叫出来了。
张恒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敷衍的那种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带着一点很淡的赞赏。
然后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陈莹茹的脸从下巴开始烧，一路烧到耳尖。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背后的军用背包里。
王秋雅站在教室角落，全程看着。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掌心那颗芝麻大的圣光白点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语言无法传达的情绪。
朱有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拿斧头杵着地板咣咣敲了两下：“恒哥？哟呵——”
郭翔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闭嘴，说正事。”
但郭翔自己的嘴角也在往上翘。
李旭难得露了一丝笑。很浅，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杨绿竹手插在兜里，存在感低得像教室角落的石膏像。
郭翔迅速接上正题。他捡起树枝，在积灰的地板上重重画了个圈。
“莱斯百货大楼。上次远距离侦查的时候，陈莹茹的感知在五百米外就被干扰了。信号直接断掉，不是渐弱，是被截断。”
他在圆圈外画了一层阴影，
“里面至少有一只五阶变异体坐镇，而且大概率不止一只。周围三百米范围内丧尸密度极高，保守估计四百只以上。”
他在阴影外面点了几个点。
“罗强如果硬冲，必然损失惨重。就算是一个连队的人，就算有重机枪有火箭筒，打进去也得崩掉一层牙。”
张恒在画架旁坐下，拿过朱有才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我们在这里等。等他们打完了，不管赢没赢，双方都得脱层皮。丧尸消耗一波，他们的弹药消耗一波，异能者的灵力消耗一波。那时候我们再上。”
他把水壶的盖子拧上，语气跟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
“吃剩饭也是饭。挑肥拣瘦的是蠢货。”
朱有才嘿嘿一笑，把先前的怒气咽回了肚子。
想想也是。让省城那帮孙子当开路先锋，自己在后面捡现成的，越想越美。
杨绿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墙皮后面渗出来的，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为什么来庐陵？”
六个字。
房间安静了两秒。
张恒嘴角的笑意收了。
对。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037研究组是冲他来的，那是张恒知道的。
周姓男人嘴硬，但从他带来的装备和人员配置来看，目的很明确，接触张恒，评估价值，必要时控制。
但罗强呢？
一个少校。五十三人的武装小队。
不，这个数字刚才光头壮汉提到的几个据点加起来，可能还不止五十三。
清一色九五式，新防弹背心，还有重机枪和火箭筒。
这不是搜索队。这是攻坚部队。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块金属片的边缘。
周姓男人和罗强，是同一条线上的？还是两条线？如果是两条，省城那边到底分裂成了几股势力？
一个末世三个月的城市，不可能养得起两支这种规模的外派武装。
除非——
对讲机响了。
魏成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天台上的风噪。
“天台已就位。目标区域观察到罗强部队正在广场西侧集结。人数修正，不是三十人，是一个连，大约一百二十人。”
郭翔的眉头皱了。跟他之前估算的上限差不多。
“配备两挺重机枪，五具火箭筒。”
朱有才吹了声口哨。
魏成栋停了一下。
对讲机里只剩风声，呼呼地灌进来。
两秒后他继续说话，语速明显慢了。
“他们队伍里有异能者。至少六个。”
教室里没人出声。
“其中一个正在广场中央释放风系灵力。强度判断，四阶巅峰。”
朱有才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
四阶巅峰。
风系。
在异能者的体系里，四阶巅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个人就能制造出局部风暴，意味着配合火系可以覆盖半个街区的火海，意味着在战场上，这是一架人形歼击机。
张恒站起来，走到窗边。
破碎的玻璃残片在窗框上挂着，正午的阳光从裂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橙色线条。
他透过缺口往广场方向看。
四百米外，广场西侧的建筑群里，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片。
一百二十个人，重武器，六个异能者，其中一个四阶巅峰，这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这是来打仗的。
跟谁打？跟丧尸打？一个少校需要这种配置去打丧尸？
还是说，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莱斯百货大楼？
陈莹茹忽然攥紧了张恒的手。
用力。
张恒低头看她。
陈莹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球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绿光在流动，那是她的张开木系感知能力全开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她的呼吸变了。不是紧张，是困惑。深层的、从认知根基上被撼动的困惑。
“那边……有东西。”
张恒没追问。他等着。
陈莹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意。
“不是丧尸。丧尸的灵力波动是散的，没有规律。这个……太稳了。”
她咽了一下。
“像心跳。每隔三秒一次，从来不错。频率完全固定。”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也不是人。人的灵力有情绪波动，会跟着心理状态变。这个东西完全没有情绪。”
她松开张恒的手，把两只手掌都张开，绿光从指尖往外扩散了一圈，然后又缩回来。
“它在呼吸。整个莱斯百货大楼……都在跟着它的节奏震。”
窗外，夕阳沉下了最后一截。
天色暗了。
广场方向，重机枪阵地上有人打开了车灯。两道白光刺破黄昏，直直地照向莱斯百货大楼的正门。
灯光打到大楼外立面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座六层高的百货大楼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纹路。
不是藤蔓。不是裂缝。
是血管。